一曲“织女”辛勤劳动的赞歌!
——孙光宪与他的《风流子》
(文/孙庆忠)
“男耕女织”是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社会的理想追求。在中国文学史上,歌颂“男耕”的作品很多,独自赞美“女织”的却不多。五代后唐著名词人孙光宪,在他的传世名篇《风流子》中,通过次第铺陈渲染,倾情描摹出一幅女子劳作纺织的唯美场景,可谓一曲“织女”辛勤劳动的赞歌!
风流子·茅舍槿篱溪曲
〔五代宋〕孙光宪
茅舍槿篱溪曲,鸡犬自南自北。菰叶长,水葓开,门外春波涨渌。听织,声促,轧轧鸣梭穿屋。
全词围绕溪曲茅舍,展开构思布局。场景收放自如,节奏舒展明快,焕发出春意盎然之勃勃生机,继而衍生出一派欣欣向荣之乡村纯美景致!
“茅舍槿篱溪曲,鸡犬自南自北”为第一个层次,视角从广阔的外部空间敛缩至一户村居。槿篱:槿树篱笆;溪曲:溪水弯曲处。一所槿树篱笆的茅舍坐落在溪水的弯曲处,鸡犬自南自北闲适游荡。
“菰叶长,水葓开,门外春波涨绿”是第二个层次,视角由院内延展至门外。菰:多年生草本植物。嫩茎名茭白,秋实曰菰米,均可食用;水葓:一说蕹菜,一说蓼实,笔者倾向于前者。茭白的叶子肥壮粗长,蕹菜绽开鲜嫩的花苞,门外春波荡漾涨起一片绿意。
“听织,声促,轧轧鸣梭穿屋”是第三个层次,视角再次切换成由远及近,由外向内。渐近听到织布声,明快而又急促,轧轧鸣梭音响透过屋子传来……
该词最大的成功之处是通过完美的裁剪连缀,架构三个层次,转切三次视角,层次皴染,渐次递进,最终凸显“织女”的务实勤劳,演绎出一曲女子辛勤劳作的唯美颂歌!
第一个层次选取“槿篱”与“鸡犬”。木槿属灌木且有刺,有“沙漠玫瑰”之称。花期长,因而又叫无穷花,用作篱笆经济美观且防护效果好;鸡犬则是家禽与家畜的指代。以上证明女主人构思缜密,防护得当,饲养精心,且兼顾美观实用。
第二个层次选取“菰首”与“水葓”。它们都是经济实惠、营养丰富的蔬菜。既碧绿养眼,开花结果,赏心悦目,又可绿化美观庭园。“长”与“开”证明女主人勤劳,施肥灌溉及时,茭白肥壮粗长,蕹菜鲜嫩着花。
前两个层次,作者详尽地叙述房舍的位置、饲养的禽兽、种植的菜蔬以及门外溪曲“春波涨绿”的纯美景致,看似无心的纯景物描写,其实目的最终都汇聚到那一曲“轧轧鸣梭”。人们在听到这“声促”音响时,顿时豁然开朗,那槿篱护舍、鸡犬南北、菰叶长、水葓开等不息生机的背后,有一双勤劳智慧的双手,而那“声促”的“轧轧鸣梭”,则是对传统劳动妇女最真挚的褒奖与礼赞,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风流子,词牌名,原唐教坊曲,缘起无考。又名“内家娇”“骊山石”等。因皇甫松“瞥见神仙伴侣”辞句,人们又习惯称之为“神仙伴侣”。此调有单调、双调诸格体。以孙光宪《风流子·楼倚长衢欲暮》为正体,三十四字,八句六仄韵。宋后发展为慢词,有八种变体之多,二者迥异。以周邦彦《风流子·新绿小池塘》、张耒《风流子·木叶亭皋下》和吴文英《风流子·芍药》等为代表。
孙光宪(901-968年),字孟文,号葆光子,陵州贵平(今四川仁寿贵坪)人,五代南唐著名词人。累官朝议郎、检校秘书少监,试御史中丞。入宋后,为黄州刺史。《宋史》《十国春秋》有传。“性嗜经籍,聚书凡数千卷。或手自钞写,孜孜校雠,老而不废”。传世《北梦琐言》,存词八十四首。当属“花间”词派,为词善用白描,朴实明畅,轻松活泼,通俗易懂,风格与“花间”浮艳绮靡有所不同,别具一格。
附:《风流子》著名词曲
风流子·楼倚长衢欲暮
〔五代宋〕孙光宪
楼倚长衢欲暮,瞥见神仙伴侣。微傅粉,拢梳头,隐映画帘开处。无语,无绪,慢曳罗裙归去。
风流子·木叶亭皋下
〔北宋〕·张耒
木叶亭皋下,重阳近,又是捣衣秋。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谩簪黄菊,花也应羞。楚天晚,白苹烟尽处,红蓼水边头。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
玉容知安否,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沈浮。向风前懊恼,芳心一点,寸眉两叶,禁甚闲愁。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风流子·芍药
〔南宋〕·吴文英
金谷已空尘,薰风转、国色返春魂。半敧雪醉霜,舞低鸾翅,绛笼蜜炬,绿映龙盆。窈窕绣窗人睡起,临砌脉无言。慵整堕鬟,怨时迟暮,可怜憔悴,啼雨黄昏。
轻桡移花市,秋娘渡、飞浪溅湿行裙。二十四桥南北,罗荐香分。念碎劈芳心,萦思千缕,赠将幽素,偷翦重云。终待凤池归去,催咏红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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