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姐原本有个与越剧活宝玉徐玉兰一样好听的芳名,父母总是玉兰长玉兰短地呼唤她。可是我们弟妹们却愿喊她鼠姐,她也不忌讳。
她是老大,生于兵荒马乱的1936年冬,肖鼠,"老鼠也要防三天宿粮"是她的口头禅,因此我们就喊她鼠姐。父亲是长子,成家后不分家,上要赡养老母,下要抚养三个弟妹,还要还早逝的大烟鬼父亲留下的债务,大姐就是在饥饿线上挣扎的年代里出世的。一家三代人的生活重担得由父亲挑,为了分担父亲的重担,母亲还当了奶妈,原本属大姐专利的奶水,只能二一添作五,嗷嗷待哺的她,只能以微弱的哭声表示抗议,但为了维持生计,母亲只能铁石心肠了。
自幼饿惯肚子的她稍大一点后,看到比她大不了几年的小姑刷锅前用铲子铲锅上残留的粥糊吃,禁不住哀求道:"铲刀让我含一含。"然不懂事的小姑不开恩,她也无可奈何。因此她自小就珍惜粮食,一粒米当作珍珠样,天勿怕,地勿怕,只怕闹饥荒吃勿饱。懂事的她就从父母那里批发到这句名言:老鼠也要防三天宿粮。
好容易盼到翻身解放,吃了几年饱饭的人又遇三年困难时期,吃不饱的灾难又从天而降,为让长身体的我们吃得饱一点,父母总是吞糠咽菜,不久便得了浮肿病。有道是长姐为母,善于体贴父母的她毅然离乡背井,到上海的堂姐家带小孩做家务,省下一人口粮补贴全家。一年后回家,就像老鼠要防三年宿粮那样,凡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她千方百计张罗,挑野菜,剥榆树皮,拾麦穗,广开门路找吃物,帮助全家度难关。那年五一节,我从百里外的南通水利学校回家,大姐就用榆树皮、山芋干、玉米磨的粉做成的三合饼让我解馋,还让我带了几个回校让同宿舍的同学尝鲜。1962年春,生产队将十边隙地分给社员种粮,我家分到一条长满茅草的明沟沿,谁来开垦呢?父母得浮肿病,我也因病休学,弟妹尚小,已属大龄待嫁的她推迟婚期,把开垦荒地重任责无旁贷揽过来,披星戴月忙,披荆斩棘干,连中饭也不回家吃由我送去,她在吃饭时,我抢起钉耙开荒,她连忙阻止:"你头桩大事是养好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我留在那儿陪大姐说说话,配合她将开垦的沟沿理平,大姐表扬我善解人意,干得更欢。苦战一星期,旧貌变新颜,她开行播下高粱种,播下了生的希望,种上了爱的春苗。以后除草,松土,施肥,全由她承包。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在火红高梁向我们报喜的欢歌中,我们吃到了她亲开荒亲手种,亲手管理亲手收,亲手磨粉亲手做的红团圆,送她踏进婚姻殿堂。每当回娘家时,她还关心着由她开垦的沟沿,不由自主地抛出口头禅:老鼠也要防三天宿粮! 是啊,手中有粮,心中不慌。鼠姐即使到了耄耋之年,种粮的热情不减。她家所在地土地被征办厂,她就到近边人家抛荒的地里开垦种粮,一熟玉米一熟麦,五谷杂粮样样种。我也常常沾光,过年吃她的玉米糕,立夏尝她的荞麦圆子,端阳品她的高粱粽子,享受她那自己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的定心丸。
我要感恩大姐的言传身教,在我这个无物业管理的乡镇小区楼前楼后,开垦了不毛之地,种出了绿色蔬菜,美化了家园,吃得放心,看得欢畅。我要永远铭记鼠姐传承的名言:老鼠也要防三天宿粮!
作者简介:张垣,江苏省海门天补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海门市8,9,10届政协委员,1985年创办补天戏曲社,35年如一日主编社刊《补天戏苑》,该报被评为全国中学生文学社团优秀报刊,已出千期,同时推出《戏苑女娲乐补天》《戏海拾贝勤补天》《美善天地》等五册戏曲校本读物,被中国戏剧家协会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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