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彤(1985年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现居瑞典) 钢笔素描一组 2015年 纸上钢笔 每件 24x32cm
素描与吃饭
有关素描指南方面的书籍不亚于各类菜谱,人类要吃饭,画家画素描正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不该被阻止的。美术学院考前班的大批学生好像也都知道这个道理。
反对画素描的人,基本上都是因为种种原因打算放弃或者已经放弃绘画的人的观点。当然,政党领袖,律师,会计和抱有“绘画已死”和“艺术已死”的艺术家不必有素描所带给人类的乐趣。我也不会在此处攻击他们,也免得以后在街上被骚扰。
很多时候,夏天Sk?ne省的迷人的阳光和忧郁的阴雨天都与我无关,斯德哥尔摩人制定的新税法,中国的道路交通和“以文立国”的宋朝似乎都在记忆中沉睡。只需要一只铅笔,一张纸,我就可以建立一个属于我的国度,并成为我自己的君主。我见过在森林里玩耍的儿童,他们无需玩具,只随手捡到的树枝,便能让自己自由地徜徉在梦幻世界。
看一个人在案头静静地作画,看陌生人公园里慢慢享受他午餐,这是多么方便,多么简单的快乐啊!
画家素描画得太少就像一个国家的人口太多一样同是灾难。
探讨素描与速写的区别或者水彩画可不可以使用白色还不如去研究“豌豆有几种写法”呢!
“大师”与“人人有责”一样在我国被滥用。我很担心“大师”一词很快像“小姐”和“同志”一样被转换成其它的意义。大师如同人的灵魂,究竟是存在的。只论素描的话,丟勒和德加是大师!我们在读书时所推崇的门采尔,俄国的费欣和世界十大美术学院素描范本的作者都不是。应该遭受新加坡鞭刑和面临罚款的画家滥用“大师”之名,那绝不是大师的错。
鲁美在教学上一直非常注重艺术的基础教育,但是,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素描本身不是基础,素描只是解决基础问题的方法与手段。
正因为素描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方式都能够发生,所以,它必定是学习与创作最便利的方法。
没有迹象表明宋徽宗,石涛,陈老莲和埃及人画过“全面因素”的素描人体,但是,这不等于他们没有掌握我们所说的绘画中的结构,节奏,平衡,韵律,空间,冲突,透视,戏剧性,黑白关系等等诸多因素。
也只有当素描帮助我们解决这些问题时,我们才能换取鸟儿飞翔的自由。
艺术史之于我是一部视界方式不断更新的历史。直到今天,我仍相信素描是步入绘画光辉殿堂的坦途,有人有异议?到艺术史中找古人去!那不是我说的。
我上小学时,就跟大哥学会了订制速写本,大哥是学校美术班的班长,他十六岁时就用木棍和板条在院子里搭建了一间小屋。在我准备考鲁迅美术学院附中时,那屋子就成了我的画室。在那里,可没少画使陈丹青“看了要死”的中国式素描。
在我的梦中,一直有那间大哥搭建在杏树下的小屋子。
把素描与吃饭搅在一起,只为试着说明一个“吃饱了不饿”的普遍真理。不仅说明,还得加上我的今年的素描作品来证明我是在素描当中得到乐趣的人。
王彤
2015.7
刘凯恩 纸上素描及其他 尺寸不等
凯恩画画
或许因为北方寒冷的冬季过于漫长,时间变得富裕,以至于需要想方设法地去消磨掉,画画真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一支笔,一叠纸,不知不觉地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和差不多所有的同龄儿童一样,凯恩最初的兴趣也源自对浩瀚宇宙的好奇心,不知从哪一天起,身边随手可及的各种纸片便涂满了大大小小的“圈圈儿”“条条儿”“道道儿”,据他说那是星球星河星系黑洞白矮星红巨星什么的,有一阵子他的时空稍稍收敛,画了很长时间的太阳系,家里不养小动物,甚至花鸟鱼都没有,那些冷冰冰或炽热的遥远天体似乎成了他的宠物,关于冥王星的行星地位的问题(选入又被开除),确实让他的同情心爆发,为此,他曾把一幅涂鸦起名为《冥王星想大》。当然,与此同时他也画些地球上的景物、公园、城市、森林、崇山峻岭,一般也都是全景式的,人物在其中是些小零件,他还画了不少假想的地图,这些是不是画也不重要,总体来看,凯恩的这些涂鸦多少显出一条从天而降回归地面的轨道,达芬奇说:绘画是由思维完成的,或许儿童的绘画就是他的象形文字,他自己可能在意它的叙事性,有时他画着画着会停下来笑一会儿才能继续画,而我在一旁则更关注他画画时眼睛和纸的距离。
刘禹
2016.2.23
注:刘凯恩系诗人刘禹之子,生于2005年。
后记
如果稍微做个词源学的考察,就会知道,Sketch一般指习作或习作性的草图,Drawing指的是“素描”(这个译词的来源不想罗列了。姑且沿用之,以指代一种方式或事物),如果去除材质和应用属性等方面的考虑,它有接近独立表达的绘画的意思,当然,也常用来指代工业制图。Painting指的是用油彩等有色颜料所创制的绘画或其他,所以,刷油漆也叫做Painting。
那么,用Sketch的技巧表达自由的区别于其他传统分类的作品,在媒介、展示和观念的有效性上又有Painting色彩的Drawing是什么呢?或者,以Drawing的技巧、材质和区别于其他媒介方式的作品感完成的现场行动,又该如何描述或为之分配一个专有词汇?还有没有与它们对应的准确的专属名词?从素描到当代纸本绘画,从(架上)素描到将作品或行为展示或实施于公共空间现场的“泛素描”作品,它们之间必然的分野在哪里?以素描的方式和占了半壁江山的物质性素描参与构成的雕塑——比如本书中引用的艺术家雷切尔·亚当斯的作品——属于素描(的概念延伸)还是别的什么?“素描动画”,到底是素描还是动画?
每当遇人“探讨”何为素描时,我常语拙无词。还有一个招人烦的事:无论怎么“改革”,国内的美术学院依然绕不开“素描”及意欲从素描中解决的问题,加上前段时间某留洋艺术家坚称自己的作品不属于素描(其实我很能理解她的态度),这再次引起了我的一些胡思乱想。与其说我把某些——与“素描”之间存在着某种明确的联系,继而引起命名争议的——作品与实践视作素描(经验),莫如说,我愿意把它们看作素描,我认为这是对艺术品质的赞许,也属于素描的荣耀。
抛除艺术(史)书写者所需要或可能为之焦虑的概念表述,对于实践者本身,纠缠于这些有什么非此不可的意义吗?我觉得没有。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更着迷于(创造)它们的中间状态,比如,出手得像草图却语言无比准确的绘画,画得像“素描”的绘画,完成度极高的“素描”,画面感和情节氛围像“素描”的视频或影像作品,等等,传统造型媒介在当代的许可和激发下,相互侵入、相互控制、相互重组,重新化合成新的艺术物种,这才是一种令人着迷并值得艺术从业者以身相许的景观,也发散着艺术真正的活力。至于院校教学改革,说来话长,对此我也素无兴趣,不谈也罢。
素描,这种被“市场”边缘化的表达,可以说是一种新的充满活力的当代“贫穷艺术”。其实,在跨媒介成为表达常态的当代,作为一个艺术家,将绘画——或者说素描——放置于表达的框架和需求下才是最为重要的,按照一种结构性和方向性的需要,再去选择哪怕是最为简单的材质、工具甚或方法。纠缠这些词汇,继而自我归类是没有意义和无效的。
所以,为了表述方便,我将所有这些具有Drawing感觉或特质的绘画(行为)统称为素描。其中的某个部分或倾向,我姑且名之为“自由素描”或“素描介入”。
限于篇幅和成书的时间限制,又因稿件征集恰逢猴年春节,本书写作肯定存在着诸多不足之处。还是那句话,遗珠是必然的。再次感谢赐稿的朋友,以及准予或期待恩准我使用他们作品作为图例的中外艺术家,集结你们的非凡创造才是我写字的最大动力。敬请大家批评指正。
于艾君
2016年元宵节
注:图例与后记均选自《素描的样子:传统规范与当代范式》(辽宁美术出版社,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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