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古时代起,祖先崇拜就是我们民族的文明特征之一。数千年的历史积淀,在我们
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打下了深刻的烙印。在武侠小说中的具体体现出来,就是在江湖上时时
处处都有的武林“辈分”。
武侠小说中对辈分的描写很多,往往对情节构造和人物刻划有不小的作用。在金庸的
作品中,与辈分有关的内容主要集中在《笑傲江湖》和《射雕》三部曲中,老金其它作品
中对涉及辈分的内容也不少,但不象这几部中那么明显。
先让我们看看《笑傲江湖》,老金没让辈分问题在这里起太大的作用,但无意间却为
我们勾画出了武林辈分的大致框架。同一门派中,往往有“先入门者为大”的规矩,令狐
冲是华山首徒,劳德诺都老成了那样儿,也得乖乖地称他一声大师兄。各人的亲属也得跟
着论,绿竹翁的师傅既然要称任我行为师叔,绿竹翁胡子再长,也得管盈盈姑娘叫姑姑,
不管盈盈入没入过他们那个门派。
不同门派之间也要讲究,少林派掌门从上代论比五岳剑派掌门长了一辈,那易国梓在
五霸岗上与令狐冲动手就是“以大欺小”,有可能要受门规惩罚,以致于把他的脸都吓白
了。不仅如此,敌对双方你死我活时也还要讲究。“大嵩阳手”费彬要杀曲飞烟,不愿在
令狐冲面前担“以大欺小”的恶名,叫令狐冲去杀。而令狐冲拒绝的理由也很充分:他的
辈分也不低,也不能“以大欺小”!看来这套名堂够严格的。
可照此一论事儿就来了,方证要收令狐冲入门传他“易筋经”,让他改名叫做“令狐
国冲”。这一来不但令狐冲与易国梓平辈了,跟岳掌门也难分上下了。同是一个人,换个
门派,转眼间辈分就见长。这还没完了,令狐冲要当恒山掌门,一群大中小尼姑不知怎么
论的,追着他叫“掌门师叔”,郑萼干脆告诉他再见着华山掌门该叫“岳师兄”了。直到
仪琳的一句话挤得令狐冲下不来台,他才令众人改称“掌门师兄”,还捞了个“谦光”的
美誉。可五岳掌门,恒山派又比其它四派都矮了一辈。这么看这套名堂也不那么严格了,
属于“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的路子。
看看《射雕》三部曲,老金笔下的辈分简直乱了套。
先看《倚天》,无疑张三丰是此书中辈分最高的一位了。可这老东西出道太晚,门下
弟子的年纪与师傅差了五六十岁,这在别的门派几乎就是隔了一代人了,结果是老金也写
不清其他各派与武当的辈分关系。峨嵋派的祖师奶奶郭襄,和张老道年纪相仿,创派也是
在“大彻大悟”进了更年期的四十岁以后,自己先得为本派花上些年头闯出名气再收徒传
艺,弟子们也横不能刚入门就速成班结业连实习期都没有就威震江湖。
照此算来郭襄的第一继承人与她的年纪相差也该有三十以上,正好卡在张老道和武当
七侠中间。而书中峨嵋派掌门灭绝老尼有四十五岁左右,如果要说她是郭襄的徒孙,这岁
数是大了点儿,可要说她是郭襄亲传,又太嫩了点儿,整个儿一高不成低不就。老金图个
省事儿,干脆让她与武当七侠平辈论交算了。可这一念之差,给下一辈惹下的麻烦就多了
。
纪晓芙是灭绝的弟子,殷梨亭差着一辈去和她谈乱爱,老道老尼还挺高兴。那“金鞭
纪老英雄”该与谁是一辈?不知道,由他去了。这中间杨逍又来了一道第三者插足,张翠
山在龙盘山上对谢逊口口声声称为“前辈”,殷天正也当了张老道的亲家公,照这么论那
四大法王光明使者该当与张老道扯平了,杨逍算哪辈的?阳顶天该摆哪儿?最后杨不悔还
嫌乱得不够,来个女代母嫁,一帮前辈都被她一锅端了。要是再考虑到张无忌该与纪晓芙
同辈,算来算去,杨不悔实在是个问题孩子。
再看看《射雕》和《神雕》,这两部书内容衔接太紧,要论辈分得一起来。第一次华
山论剑的“五绝”,加上老顽童和没出场的林朝英,该是辈分最高的一代,这是没有疑义
的了。可这中间出了个裘千仞,自贬一辈,转拜一灯老和尚为师。老金还特意做个说明,
渔樵耕读因裘千仞原来的辈分高,尊他是大师兄,不搞“先入门者为大”那一套了,算是
把话说圆了。
郭靖与杨康结义,本来也是同一辈,他的授业恩师江南七怪和邱处机等全真七子也是
平辈论交。郭靖送杨过上终南山学艺,对邱处机还是执弟子之礼。邱老道也没客气。杨过
是郭靖交给他的,可老邱自己不教杨过,而让赵志敬去教,很显然是“不愿乱了辈分”,
看起来这辈分很清楚很严格。
可问题又来了,黄蓉的辈分,论起来和全真七子是同辈的。这样她不但自己在年龄上
就比郭靖大不少,连辈分也乱了。老金为了扯平关系,又安排郭靖转拜洪七公为师,这样
好象就顺理成章了。可这一来把全真七子和江南七怪都给涮了。
黄药师,号称一切礼教规矩都不放在眼里,对杨过小龙女的师徒之乱也很赞赏。可他
自己对辈分其实看得很重。初见傻姑,先要纠正她该管黄蓉叫“姑姑”;杨过要和他结为
兄弟,他又自称不能象老顽童那样“没上没下”。最后他收程英为徒,程英始终叫黄蓉为
“师姐”,辈分论得再清楚不过了。可傻姑又怎么论呢?她叫黄药师爷爷,叫黄蓉姑姑,
自然是从她父亲曲灵风那儿论起的,那她也该叫程英一声师姑才对呀!《神雕》中傻姑和
程英一同出场的地方不算短小精悍,可没见她怎样称呼程英,倒是程英叫傻姑“师姐”!
这辈分一下子就差到姥姥家去了。
老顽童倒是什么都不在乎,跟谁都没大没小。可他一到了全真七子面前,师叔的架子
还是摆得挺足,收了个徒弟耶律齐,还想让他成个“全真八子”。照这么论耶律齐就和郭
靖同辈了,那郭靖的义兄老顽童自己往哪儿摆?
黄蓉对辈分可是看得很重,还一再拿这个理由与杨过和小龙女为难。从头到尾,黄蓉
始终叫小龙女“龙家妹子”,绝不象别人含糊其词地称“龙姑娘”。见了李莫愁,也是平
辈相论,潜台词大概就是让杨过别净想入非非。可黄蓉自己嫁了个小丈夫不说,还让自己
的女儿嫁给了“全真八子”耶律齐,辈分又乱啦!要是郭靖从自己和老顽童是结义兄弟这
边论,嫁女儿是没问题了,可他自己一下又跟重阳祖师找齐了,黄药师这泰山老大人怎么
办?
黄蓉好象是专跟杨龙两个人过不去,反对他们师徒乱爱,可她对自己的师妹程英暗乱
杨过,还暗自替程英伤心。等见到公孙绿萼对杨过倾心,黄蓉也觉得顺理成章。可是别忘
了,铁掌水上飘自贬一辈当了一灯老和尚的徒弟,可他妹铁掌莲花裘千尺可从来没改拜什
么人为师,黄蓉的原则性跑哪儿去了?大概黄蓉也有道理,杨龙二人是同门师徒,“一日
为师,终身为父”的规矩就该严格遵守,那就是“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的路子。可照
这道理一论怪事儿又出来了,那个欧阳克不是收了一大堆女弟子么?大家恨他恨得牙根儿
直痒痒,给他定什么罪名的都有,可怎么就没人说这家伙是在“忤逆人伦”呀?看来看去
,我也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