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恋范里
几年前的卢氏之行,来去匆匆,与范里擦肩而过。这年暑假,沿洛河溯流而上,特意停留范里两天,仔细感受这里秀丽的自然风光和深厚的人文底蕴。
告别故县水库,深山峡谷,一路左折右行,一袭洛水相伴。穿越山河口,一下子豁然开朗,这里就是范里。青山、碧溪、拱桥、古树、新屋、翠竹、野花……触目所及,美不胜收。鸟语、蝉鸣、鸡啼、犬吠、飞瀑、流泉、清风……天籁之音,悦耳动听。四周群山环抱,犹如盛开的莲花,范里安卧花心,美丽而幽静,素雅而浪漫。
时间已过晌午,走进一家特色民宿,主人热情,菜品也丰富,特意点了羊肚菌炖土鸡、铁锅炖大鹅等地方特色菜,外加几个农家小菜。同居洛河边,共饮洛河水。除了细微的豫西特色外,这里的烹调方式和饮食习惯并没有明显的差别。我们边吃边品,大快朵颐,不只大饱口腹,也尝到了熟悉的味道。
天地庄生马,江湖范蠡舟。逍遥堪自乐,浩荡信无忧。
去此从黄绶,归欤任白头。风尘与霄汉,瞻望日悠悠。
范蠡功成身退后,携西施泛舟五湖,遨游七十二峰之间。很多地方,都流传范蠡的传说。而范里,因范蠡曾在这里居住、经商而得名,后因书写方便而简化。千百年来,这个称谓一直传承至今。
这里,留下了范蠡广散钱财、救济贫民、淡泊名利的商业佳话。这里,流传着范蠡“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的人生传奇。这里,一代商圣的“农末俱利”、“平粜齐物”、“薄利多销”和“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等思想观念润物无声。
范蠡对后世的影响很大,湖北有范蠡研究院,浙江诸暨、湖南沅江、山东肥城等地有范蠡祠,而范蠡的故乡淅川县有范蠡公园等。虽然这里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修建奢华的范蠡祠,但在新庄村略显简陋的西子公园里立有范蠡像,虽然雕塑粗糙,却蕴含着历史的厚重与真实,承载着人们的怀念与持守。
相传,范蠡携西施沿洛河游玩到这里,不仅陶醉于四周秀丽的山光水色,而且敏锐地捕捉到巨大的商机。漫山遍野盛产核桃、木耳、山珍野味、皮毛药材等丰富的土特产,但缺少食盐、葛麻、布匹等生活用品,他便出资与当地人合作,低买高卖,生意越做越大,影响越来越久远。
现在,洛河沿岸的莘川村成了远近闻名的山货集散地,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仅盘活了地方经济,也造富了一方百姓。依托周边的自然景观和人文资源,莘川这个深度贫困村已经蝶变成范蠡新庄,成为远近闻名的集休闲度假、研学实践、生态采摘、文化展览等“吃、住、游、娱、学”为一体的乡村旅游扶贫基地。
熙熙攘攘的集贸市场上,地地道道的土特产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各种特色的山货、药材物美价廉,令人爱不释手。“摩肩接踵逛西东,叫卖高声引客行。”四面八方的乡亲亦农亦工亦商,“盈者得卖其盈,不足者得买所不足”。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也许,我们感慨于2000多年前范蠡敏锐的眼光和精明的商业头脑,利用信息上的不对称,赚取了巨额利润。互联网时代,虽然信息透明,但是人们的媒介素养不同,对信息的筛选、理解、加工和吸收的程度也各不相同。我们看似处在同一个互联网中,但每个人又各自固守信息孤岛,利用“信息差”赚钱,在这个时代依然是一门好生意。
洛河在熊耳山与崤山之间穿行,宋代邵雍有诗《辨熊耳》:
昔禹别九州,导洛自熊耳。熊耳自有两,未审孰为是。
东者近成周,西者隔丹水。书传称上洛,斯言得之矣。
山河口处“山石堵塞,聚集成湖,禹率领群勇劈山开石,导洛水东流,两岸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这里至今还流传着大禹治水时“导洛自熊耳”的传说。《尚书·禹贡》中记载:
导洛自熊耳,在宜阳之西。东北会于涧瀍,会于河南城南。又东会于伊,合於洛阳之南。又东北入于河。合於巩之东。
清代卢氏人李宣义有《舟行山河口号》一诗,其中说:
两山环抱如锁口,洛水从中直奔走……
悬崖之上留禹迹,蝌蚪仿露剑锋芒。
传说,大禹导洛功成,亲手用神剑在悬崖峭壁上刻一“雒”字以示纪念。曾经的“禹迹”以及清知县刘应元题写的“神禹导洛处”等摩崖题记,已经淹没在浩淼水波之下。后来,“禹迹”又被复制在山河口大桥桥头的崖壁上,风剥雨蚀,古人留下的“雒”字漫漶不清。
山河口大桥横跨两山之间,长虹卧波,气势宏伟。这是一座单孔石拱桥,长118米,高78米,据说这座桥为亚洲第二大石拱桥,却藏在深闺,鲜为人知。不远处,蒙华铁路洛河大桥穿山越涧,排空而来,这是中国首座重载铁路单钢拱桥。澄澈的天宇下,两座大桥互相辉映,蔚为壮观。
山河口,当地人习惯称喇叭口。站在山河口大桥上,向下看,重岩叠嶂,悬泉飞瀑,两山排闼,一溪中流。远处看,山势峻拔,清荣峻茂,空谷传响,连绵不绝,真不愧有“豫西小三峡”的美称。向上看,一鉴初开,金光银涛,回清倒影。峡谷平湖,天光山色,烟波万顷。游人如织,或钓鱼,或划船,或游玩,或娱乐,各美其美,各乐其乐,怡然自得。
遥望远处的九道拐公路,如上天随意抛飞的丝带在青山翠绿中忽隐忽现。曾经的古驿道山高路险,后来的十八盘斗折蛇行,而现在的九道拐天堑变通途,不时有汽笛声、喇叭声由远而近,打破湖面的宁静,层层涟漪,悠悠荡荡。
炎炎夏日,入此清凉境,自得欢喜心。穿柳堤,过荷池,荡舟峡谷平湖,看淡淡白云飘飘悠悠,挽圈圈涟漪萦萦绕绕,听浪花激越,鱼儿欢跳,鱼吐浮珠,雀落圆荷,自然身心舒泰。不知不觉中,已夕阳衔山,半湖跃金半湖澄碧,云蒸霞蔚,宛若仙境。
这样一个神秘浪漫的地方,自然让人乐不思蜀。遥想当年范蠡携西施荡舟于此,景美物华,心安意适,其逍遥自在,也不过如此。感慨之余,随口吟诗一首:
越卒吞吴飞鸟尽,卧薪尝胆弃良弓。
功成即退五湖上,潜迹烟波一散翁。
晚风清凉,峡谷里有氤氲的野花香,还有飘荡的烟火味,安静而祥和。趁着明亮的月光,我们慢悠悠地踱进范里古镇。柔柔的街灯下,霓虹灯熠熠生辉,店幡酒幌轻轻飘拂。没有来去匆匆的人影,没有声嘶力竭的叫卖声,一切都显得优雅惬意,慢条斯理。脚踩青石小径,悠哉流转,不说话,静静地感受,仿佛回归原乡。游荡在大街小巷,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仿佛与微风与花香与星空一起融入这片青山碧水之中。
洛河明珠,千年古镇,因市而集,因人而兴,这是唯一以范蠡命名的小镇。据史料记载,范蠡古镇在春秋末期已具雏形,后来规模越来越大,逐渐成为卢氏乃至周边地区的商贸重镇。
依路傍水而建的小镇错落有致,明清风格装饰的楼房整齐排列,古色古香。洛河悠长,穿古镇而过。桥梁连接两岸,也将两边的山峰联在一起,“户户通”公路更把藏在深山里的村庄、村民串联起来。一条条道路越山渡河,四通八达,从远处逶迤而来,又悠悠走向远方。
临崖而凿的古窑洞大小不一,排列整齐,浸淫着历史的沧桑与拙朴。蒙着青苔的石阶,光滑乌黑的门轴,以及穹顶上的烟色油渍,仍保留着时代烙印和先民的痕迹。潺湲洛水深情地滋润着范里的每一寸土地,无私地滋养着范里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走进沿街商铺,还是驻足街边小摊,以及涌入每月固定的集市,既能让你看到范里人的勤劳质朴,也能让你看到范里人血液中流淌的侠肝义胆和热情豪爽。
千百年来,范里古镇风云际会,见证一代又一代王朝的兴衰更替。而独特的地理优势,孕育了独具特色、底蕴丰厚的地方特色文化。历史的长河大浪淘沙,大禹文化、范蠡文化、河洛文化、红色文化等民族文化的精髓在这里不断沉淀、升华,传承并发扬光大。
“禹迹”尚存,“神禹导洛”的故事代代相传,而大禹战天斗地的精神犹如滔滔洛河水,滋润着一代又一代范里人生生不息。刘秀松、马刨泉、立山庙、韩文公祠、结义庙、红二十五军军部旧址、抗战碉堡、炮台……昭示着漫漫岁月,诉说着悠悠往事。这些文化遗址,以及九道拐、洛河大桥、碾子沟等、商圣特色小镇标志性建筑,共同构成了这里的“日暮乡关”和“烟波乡愁”。而不同时期的建筑物杂然相处,构成了一个又一个找寻古镇记忆的时空节点。
独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范里偏僻但不封闭,传统但不守旧,精明但不奸滑,革新但不盲从。兼收并蓄,发扬光大,千百年来不断有开明的范里人积极吸纳并传承外界的文化,仅从土地岭韩公祠庙和结义庙便可以窥见一斑。
韩文公祠香火鼎盛,祭祀一代宗师韩愈。山门、献殿、正殿,韩文公端居正殿鹤发童颜,神采奕奕。生于河阳、长于宣城、官于长安、贬于阳山的韩愈与这里并无渊源,只因卢氏人李炳崇拜他的人品与文采,得知潮州人把韩愈奉为神灵,并立韩公祠香火相祭,便在洛河之阴、熊耳山之阳,勘一虎踞龙盘之地,建起北国韩文公祠,以正当地教化。
结义庙位于西街口高岗上,当地人称上庙。庙院呈长方形,坐北向南,有钟楼、山门、戏楼、祭坛、献殿、正殿、偏殿、后献殿、后殿等古建筑,飞檐雕栋,碧瓦朱甍。正殿中有刘备等坐像,大耳垂肩,丰满庄重。
范蠡,范里,人与地与天早已融为一体。范里东连洛宁,南接栾川,商贸往来自古繁盛,成为县域“边贸”重镇,固然占尽地利,但不可否认商圣文化基因的传承。这个千年古镇,既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又有精彩的历史故事,一定也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苍茫云海中,一轮红日蓬勃而出,跌进山坳,跃上山峰,万道金光倾泻在崇山峻岭之中。那里是象君山,卢氏东部山区的最高峰,在晨光熹微中显得奇伟、瑰怪。
吃过早饭,我们决定登山,去感受象君山的无限风光。驱车沿范白公路前行,至干沟窑村。走进村口,穿过牌坊,进入深山峡谷。山高、沟深、林密、路陡,一条溪水仿佛从窄狭的天上飘然而下,悠然远去。
进沟行驶约五六里,山势越来越陡,道路越来越窄。往上看,云雾缭绕中,路边蓝色护栏盘桓而上,斗折蛇行,忽隐忽现,斜入云端。往下看,雾气升腾,变幻莫测,深不见底,头晕目眩。一路小心翼翼,抵达山顶,眼前的王窑村,宁静而深邃。平缓的丘陵,绵延起伏的梯田,临崖而凿的窑洞,随地而筑的房屋,鸡鸣犬吠,牛哞羊咩,却看不到几个人。也许,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正在成为“渐渐冷落的山村,渐渐回不去的故乡”。
据说,这里将要开发象君山康养基地,各种基础设施正在逐步完善。也许,不久的将来这里就会成为一个康养胜地。来到这里,犹如置身七彩斑斓的油彩画中,你会忘记时间,忘记繁华的都市,忘记喧嚣的霓虹,身体和心灵都会得到极大的释放。
整齐有致的街道,柔沙细语的河道,曲径通幽的小路,烂漫多情的花海,风光迤逦的山峰,五彩缤纷的小路……范里的土地上留下了我们的欢声笑语。两天的范里之行,不只是一次山水风光之旅,更是一次精神和文化之旅。
青山吐翠,碧水含情,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范里,在传承历史文脉中不断激发创新活力,在伟大复兴的征途中一次次奏响奋进的号角。“生态农业名镇”、“特色产业强镇”、“文化旅游名镇”等一张张响亮的文化名片,让洛河上的璀璨明珠成为人人向往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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