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瑶第一部自传体小说《窗外》发表后,父母大发雷霆,责骂她不知廉耻家丑自爆。
等到《窗外》电影上映后,母亲气得绝食,任由琼瑶跪在床边哭求,始终不愿原谅她。
究竟,母亲为何如此愤怒?
可以说琼瑶成为新鸳鸯蝴蝶文学,开宗立派的祖师奶奶,写出四十多部三观不正的爱情故事,全由母亲袁行恕一手造成。
常州科名之荣始于宋代,盛于明清,500多年间,出的进士足有776人,位居全国城市之首。
袁行恕,1908年出生于常州武进一个世代书香门第。
这里有必要深扒一下袁女士的家世,因为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
父亲袁励衡是为我国银行业的创始人,交通银行第一任行长,伯父袁励准是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进士,宣统帝师。
袁行恕的祖父母就更牛了,祖母曾懿,四川人,自幼苦读,诗画俱佳,自学成为当时全国唯一著名女中医,20岁时嫁给江南才子袁幼安,悬壶济世,著书立说,红极一时。
为什么曾懿这么牛?因为她有一位更牛的老妈——左锡嘉。
这位左锡嘉女士,是大理寺右丞左昂之女,妥妥的书香世家,和自己的姐姐左锡蕙、左锡璇并称“左家三才女”,又是红极一时。
那么才情俱佳的丞相千金,著名画家诗人,怎么嫁给了一个知府做继室呢?
成都人曾咏,寒门书生,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进士,做得最大的官也只是江西吉安知府。原配钟氏,还没有婚娶年纪就病逝了,后娶张氏、淡氏,都没生出一个孩子来,逼得没法过继了一个儿子。
直到遇到才女左锡嘉,看中他的才华,不顾相府千金做第四夫人的落差,执意嫁给一个两袖清风的穷官。
左夫人陆续生下三子六女后,遭太平军祸害,知府大人不幸殉职。33岁守寡的她,带着一群孩子(9个亲生+1个养子)扶柩回乡,曾家只剩下两间茅草屋。
左夫人硬是凭着自己才华打拼,将一众孩子抚养成人:4个儿子,一个中了进士,其余三个做了知县。6个女儿个个才貌双全,都嫁给读书人。
其中,包括嫁给袁幼安的二女儿曾懿→才有了琼瑶的外公。
袁励衡娶了谁,我也不知道,但他的五个女儿们,有中国第一位女外交官,第一位女税务官,有美国大学教授,有画家、作家、话剧家、文字学家(汉语拼音的作者)。
那么如此的文化大家出身的袁行恕,又是执意嫁给穷小子陈致平,生下来开创言情派一脉宗师的琼瑶,还是因为他有才。
不由得感叹,这就是传承吧。
袁行恕出生时,父亲就已经功成名就。她的幼年、童年跟随父亲的官职走遍苏浙、京津,最后在因任职交通银行总长,全家落脚在北平。
十六岁的袁行恕进入“两吉女中”求学,而恋上了年长七岁的国文教师陈致平。
陈老师是一介书生,生活清贫,但思想丰富。袁小姐看中他的才气,主动追求,其大胆的举动吓得陈老师差点辞职。但最终还是接纳了这份纯真的感情。
一个高中生,与自己的老师谈起了恋爱,当袁行恕向父母摊牌,要嫁给陈老师时,行长大人发怒了,坚决不允许——袁家好歹是名门,你看看上数三代,代代有进士,最小的也做到知县。
但是他究竟还是小瞧了陈致平,不是挑家世吗?陈致平写信给在辅仁大学做教授的父亲,打听自己家祖上是否有拿得出手的事迹。
陈父得知详情,亲自写信给袁行长,一篇洋洋洒洒千字文,将陈家上数三代也挖了个遍。
陈氏家族开房远祖陈朝知,官拜明朝镇威将军,反清复明失败后,隐居渣江毓秀村。
(爷爷)陈维之,进士及第做过江西九江知州,(父亲)陈墨西师范毕业后留学日本,经黄兴介绍加入同盟会,1912年随孙中山回国,推翻清朝后,任甘肃教育司司长。
袁世凯复辟后,陈墨西辞官归隐,从事教育。后又遵照孙中山招领,任北伐总司令部顾问,大业得成后,淡泊名利,现在做一名普通的教师。
袁行长接到信后,惊诧不已,陈家的家世一点也不逊色于袁家啊。当即同意女儿与陈致平的婚事。
婚礼就在袁行长亲自操办下,风风光光地举行了。
因为爱情的驱使,过早地进入了婚姻,但袁行恕是个要强的女子,对于自己有很高的要求。眼看着大姐一会去南京做秘书,一会又赴法国留学,都29岁了还没结婚。
其他几个姐妹,要么学得好,要么嫁得好,而她高中生与漂泊无依穷教师的结合,这桩婚事在大家族中未免被轻视,希望自己出人头地有所作为。
所以结婚以后仍不想放弃学业,她进入北平艺专开始学画。继续念书,根本就不想要孩子,婚后没多久,发现自己怀孕了,她非常恼怒,一心想拿掉孩子,但陈家急需子嗣,她就怀着第一胎休学了。
有一天,实在不甘心又不开心的她,不知为何与丈夫发生争执,跑进卧室搬箱子要回娘家,就动了胎气,把一个已有五个月的男胎给流产了。
失去了孩子,袁行恕没有什么难过,倒是丈夫陈致平,痛不欲生,在母亲的遗像前长跪不起,痛哭流涕,无语泪流,默默哭了一夜。
这件事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当初自己放弃锦衣玉食,“下嫁”一贫如洗的丈夫,自以为是特立独行,打破“门当户对”的传统,追求而来的婚姻,似乎并没有理想中那么美好。
然而受孕无法取决于夫妻的自愿,1937年,全家迁居到了成都,袁行恕第二次怀孕了。这一次陈致平再也不敢怠慢,事事顺着她,生怕她再有个闪失。
她仍然不想生孩子,跑到医院提出堕胎的要求,医生说得有你丈夫的同意。然后袁行恕就去软磨硬泡陈致平去签字。
在做术前检查时,医生告诉她:你怀的是双胞胎哦,你真的舍得不要这两个小宝宝吗?
这个消息似乎唤醒了她所有的母性,她不要堕胎了。
回家就开始为一对双胞胎准备衣服和包被。她坚信要一对女儿,所以全部准备了一些女孩子的用品,都是粉红色的,比如纱衣纱裙洋娃娃等。
1938年4月,在成都一家医院里,袁行恕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这让她非常失望,她不想要男孩,完全不顾及陈家需要“传宗接代”的责任。而长女生下来还不是很健康,蔫头巴脑的,脸上还有一块不小的胎记,看起来不怎么漂亮。
生都生了,自己的孩子总归是喜欢的。
夫妻俩煞费苦心地为双胞胎取名,长女名为“喆”,取自“两吉女中”的校名,以此来纪念爱情。次子名为“珏”,指合在一起的两块玉。
袁行恕则分别为两个孩子取了乳名:女儿叫凤凰,儿子叫麒麟。
这是对孩子寄托了至高的希望,希望这一对双胞胎姐弟“凤毛麟角”,成为出类拔萃的人才。
两年后,袁行恕又生下了小儿子“巧三”,世事动荡,一家人回到湖南衡阳县渣江镇陈家老宅,在这里居住了两年多。
在这段时间里,爷爷、父亲、妈妈都在从事教育工作,小时候的琼瑶渡过了幸福愉快的童年,同时也跟着宠爱她的爷爷认识了不少字。
1944年后,日寇铁蹄肆虐,袁行恕一家人跟随大部队逃难,先去了桂林,再越过广西,到了重庆,又辗转广西大学任教,经贵州榕江,在章汉遭遇劫匪,到了剑河。
最困难的时候,小儿子巧三不幸走失(后寻回),所有的行李遭劫,一家人几乎没有活路,袁行恕和陈致平甚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准备投江自尽。
在最后危急时刻,及时醒悟,坚持了活下去的信念,这给幼小的琼瑶留下了全家自尽的悲惨回忆。
直到1947年,历经千辛万苦,他们到了上海,逃难的路上,袁行恕生下了小女儿锦春。
琼瑶9岁了,早已过了入学年纪,她用之前跟随父母学的字,写出了生平第一篇小说《可怜的小青》发表到《大公报》儿童版上,真的是骨子里的基因觉醒啊。
因此,她顺利进入上海市十六区国民小学,直接插班到三年级。
也没安稳多久,49年,一家人前往台湾,定居台北。陈致平在辅仁大学做教授,袁行恕在一家小学任教。琼瑶进入了初中,然而她的学习成绩不好,除了国文,没有一门能考及格。
初中二年级,她悲惨地留级了。
陈家的四个孩子中,麒麟爱打架,欺负同学,学业却能马马虎虎能凑合;小弟巧三爱玩,但每门功课都在八十分以上,比琼瑶小八岁的妹妹锦春则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才华,跳芭蕾、弹钢琴、书法漂亮、每学期都得第一名,捧了无数的奖杯回家。
父亲越来越爱小弟,母亲越来越爱小妹,成了家中一个无法也不必掩饰的事实。
进入青春期的小孩,有了心思,成绩差得一塌糊涂,因为脸上的胎记又觉得自己非常不漂亮,再加上性格内向孤僻,她越来越觉得自卑。
甚至母亲喊她的乳名“凤凰”都觉得是一种耻辱。
她的家务没做好,母亲训斥她愚蠢、没用,而对于小妹的任何过错,母亲都能容忍,还加以鼓励赞扬。
好强的袁行恕,对甘心治学的陈致平也是非常不满的,劝他改行挣更多的钱,对其也是冷嘲热讽,经常吵闹搅得家中鸡犬不宁。
而此时琼瑶只敢躲得远远的,只有锦春扑到母亲怀中撒娇去哄几句,母亲的怒气就烟消云散了。
母亲有时候就说“大概上帝可怜我太苦了。所以给我一个小妹”这些话让琼瑶感到深深地刺痛,她也渴望着母爱。
她拿着数学考了二十分的试卷去找母亲签字,袁行恕的整个脸色都变了,眼中尽是失望。
琼瑶找了一整瓶安眠药吞了下去。所幸抢救及时,才没有酿成大错。
本来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凤凰麒麟”,一个因成绩全校最差,一个因打架闯祸,被双双退学。
袁行恕无奈给他们转学,结果因学校不收女生,“凤凰”被退了回来。
14岁的女孩,拎着行李箱孤零零站在家门口,袁行恕给了一副“我也烦不了了,你爱咋咋的吧”的表情,令女儿深深感觉到被母亲被家庭鄙视和抛弃了。
勉强读到了高中,她依然还是数学考零分,只有国文全校第一。16岁的少女,效仿她的母亲,爱上了年长25岁的国文老师。
过程在小说《窗外》中。
只是结局不一样:袁行恕知道后,不择手段地阻止扼杀,无视女儿的名节把这件事闹到了学校、警察局和教育局。
老师无法立足,被学校开除,发配到极其偏远的村小,数年后,琼瑶几经周折找到老师时,他已经成了一个又老又丑嗜酒烂醉的邋遢老头,糊涂的甚至已经认不出她。
小琼瑶伤心欲绝,男神形象破灭,回到现实生活中,顺应母亲的意愿,嫁人。
这段婚姻,又是和母亲如出一辙——嫁给了年长7岁的穷书生。
只可惜庆筠顶多算怀才不遇的无名作家。贫贱夫妻百事哀,久而久之郁郁不得志的丈夫染上了赌瘾,彻底摧毁了婚姻,最终以离婚告终。
小说《在水一方》男主卢友文的原型就是她的丈夫庆筠。
琼瑶作品中频繁出现的老夫少妻的模式,当年因为母亲的介入,老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琼瑶迫于内外压力,失却并严重伤害了老师,这份愧疚。
离婚后的琼瑶带着儿子,努力写文出书,在最艰难的时候,遇到了对她鼎力相助的皇冠出版社老板平鑫涛。
在明知他有家室,依然与他纠缠了十多年,最后在原配放手之后,琼瑶与平鑫涛结为夫妻。
琼瑶作品中有许多三角恋爱或婚外情的例子,她对于这类不符合伦理道德的现象给予了极大的理解和同情。
因为琼瑶写作此文的时候,正是知三做三,插足他人婚姻的矛盾纠缠中,只为了他能给她成功,能给她精神抚慰。
她太想要成功,太想向母亲证明自己是陈家的骄傲,最继承袁家才气的人,是母亲四个孩子中最最光宗耀祖的一个,就像她的祖辈们——左锡嘉、曾懿一样,青史留名。
她也终于圆了母亲的梦想,了解袁行恕因生育孩子而荒废的学业事业,让她在袁家五姐妹中,堪称最没有成就的一个,但她有一个女儿——陈诗喆,也叫凤凰、琼瑶,终于在五姐妹的比拼中掰回一局。
琼瑶,就是这样在母亲强势、偏激,童年阴影的救赎,以及原生家庭的负面影响中,写出了一个个严格来说三观不正的爱情故事,这不过是她用来向母亲控诉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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