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车王府藏曲本》是清末民初从北京蒙古车王府流散出来的大批戏曲、曲艺文本的总称,包括戏曲曲目1600余种,约1700册。全书分为戏曲、曲艺两大部分,戏曲部分以乱弹皮黄戏最多,次为昆曲、弋阳腔(高腔),其他还有秦腔、吹腔、影戏等;曲艺部分更具价值,包括说唱鼓词、子弟书、快书、牌子曲、岔曲、莲花落、时调小曲等曲艺形式,时调小曲中又有马头调、叹十声、湖广调、南园调、鲜花调、乐亭调等曲调。《清车王府藏曲本》作品取材广泛,有殷、周以来的历史故事和传说,也有经改编、敷演、润色的古典文学名著,不少曲艺作品对当时的社会生活、风土人情有大量描绘,堪称中国俗文学的渊薮。
《清车王府藏曲本》的购藏与复制
1925年,孔德学校分两批经由北京琉璃厂东口宏远堂赵氏之手购得了大批原清蒙古车王府旧藏曲本。第一批戏曲783种,曲艺662种,共1445种,大部分是原抄本,仅有刻本数种,署京都泰山堂、宝文堂刻本;第二批戏曲18种,曲艺216种,共234种,俱为原抄本。这两批曲本总数为1679种,是公认的车王府藏曲本的最原始状态。
在当时,曲艺唱本尤其是俗抄曲本所受关注很少,收藏着更是寥寥无几。孔德学校第一批购入的大批俗抄曲本因此引起了世人颇多关注,《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周刊》于同年11月以一则名为《写本戏曲鼓儿词的收藏》的消息,率先披露之。同时,应时任孔德学校教务主任的马廉之邀,著名学者顾颉刚着重整理了此批曲本并编成《北京孔德学校图书馆所藏蒙古车王府曲本分类目录》,马廉亦在目后作“附识”记述购入及编目缘由。其后这批俗抄曲本逐渐以“车王府曲本”(以下简称《曲本》)之名为人所知。
孔德学校所藏车王府藏曲本的顾颉刚编目部分,于抗战时期转藏北京大学文学院,现存于北京大学图书馆;剩余部分则在1954年孔德学校改为北京第二十七中学之际,与该校图书馆其他藏书一并转藏首都图书馆。20世纪60年代,首都图书馆复抄了北大所藏曲本的大部分,与馆藏合璧,使首图成为车王府旧藏曲本最多的收藏机构。
1927年,顾颉刚派人至北京孔德学校复抄《曲本》,至1930年结束。这批曲本现藏于中山大学图书馆。经比对,其中有近百种曲目未找到对应的原抄本,其是否为《曲本》复抄本尚待进一步考证。
1928年,傅惜华与长泽规矩相携在北京访曲,购得部分与《曲本》形制一致的本子,其中长泽得48种,傅惜华得20种。这批曲本多为清百本张抄本,而《曲本》中亦有颇多百本张抄本,二者形制相近并不意外,这批曲本是否曾经入藏车王府,尚有待翔实的文献相佐证。傅惜华与长泽规矩所购曲本,现分别藏于中国艺术研究院和京都大学双红堂文库。
1929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成立,刘复任民间文艺组主任,主持复抄《曲本》,但因经费问题,此次复抄持续时间不长,只复抄了顾颉刚编目中的大部分子弟书,间有戏曲曲本,这批曲本现藏于台湾“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图书馆。
《清车王府藏曲本》的价值
《曲本》的发现是20世纪中国戏曲文献的重要收获,具有十分重要的研究价值。《曲本》成书大约在清代道光至光绪年间,彼时中国昆曲艺术逐渐衰落,各地方戏曲卓然兴起,成为剧坛主流,直至后来京剧形成和繁盛。其间的嬗变演进轨迹以及演员、剧目、演出体制等方面的情况,因资料缺失而难以弄清。以《缀白裘》为例,清乾隆年间此剧甚为流行,剧本尚有数种,嘉庆以后的剧本没有专门结集刊印,导致流传下来的当时的剧本难得一见。《曲本》中有大量此种剧本,为研究近百年中国戏曲与说唱艺术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就具体剧目而言,《曲本》中收录了不少十分罕见的剧目,有的甚至从未见各类书目著录,如《奇冤报》一剧,《中国戏曲曲艺辞典》一书虽收有同名剧目,但两者内容毫无关联;有的虽有书目著录,但佚失已久,在《曲本》中却有收录,如《忠义传》一剧,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虽加著录,但云已佚失,而在《曲本》可以看到完整的剧本。
《曲本》的价值是多方面的,除文学艺术价值之外,还可供历史学、社会学、民俗学、语言学等多学科研究之用,对此,著名戏剧史学家王季思先生曾有很高评价:“从文化史的角度看,它为我们提供清代由盛而衰阶段的民情、风俗、宗教信仰、民族关系等方面的第一手资料。从戏曲史的角度看,它填补了昆腔高踞剧坛到京剧代之而起的一段过渡期间的空白。单就这两点说,它在近代的发现,可与安阳甲骨、敦煌文书并提。”已故著名戏曲艺术家欧阳予倩誉之为“中国近代旧剧的结晶,于艺术上极有价值”。
《清车王府藏曲本》的整理与出版
《曲本》的整理贯穿了1925年以来的大半个世纪,以编目和出版为主。
在整理方面,自1925年顾颉刚着手整理,至2000年仇江《车王府曲本总目》的刊布,共编成相关目录10余种。
应马廉之邀,顾颉刚从1925年冬至1926年夏,整理编成《北京孔德学校图书馆所藏蒙古车王府曲本分类目录》(以下简称《顾目》),后由马廉连载于《孔德月刊》第6、7期上。此目所收皆为俗抄曲本,共1404种。《顾目》按内容分为戏曲和歌曲两类,戏曲以题名区分为总讲与全串贯,总讲下又按册数归类;歌曲则按曲艺类别分为鼓词、杂曲等。各曲目下则含题名,所属函、册等。虽未涉及曲本内容,但已可较清晰地呈现曲本原有的形制和存放状况。此目编成后影响颇大,成为后来车王府藏曲本购买、转藏、复抄和整理的首要依据。
1928年,凌景埏受马廉委托,整理车王府藏大宗小说戏曲中的弹词部分,并于1935年编成《弹词目录》,刊载于《东吴学报》第3卷第3期。此目据孔德学校、郑振铎及凌氏自藏弹词编成,其中收孔德学校藏车王府旧藏弹词66种,是目前唯一关于车王府藏大宗小说戏曲的目录,著录内容包括题名、作者、刊刻时间及书坊等,为发掘和研究这批弹词提供了线索。
自20世纪50年代起,中山大学陆续整理完成了《蒙古车王府手抄曲本提要》《蒙古车王府手抄戏本提要》《“车王府曲本”编目》《车王府曲本提要》和《车王府曲本总目》等。
20世纪80年代,首都图书馆馆长冯秉文据该馆所藏车王府曲本编成《首都图书馆珍藏·蒙古车王府曲本目录》。此目收曲目224种,共2000余册,含说唱鼓词、单唱鼓词、京戏唱本、杂曲等,是首图所藏车王府曲本之首次披露。
在出版方面,规模最大的是1991年石印线装出版的《清蒙古车王府藏曲本》。它以首都图书馆藏车王府曲本为底本,共收录剧、曲1585种,分装315函1661册。在编排上,全书按体裁分为戏剧和曲艺两部分,以剧目、曲目设类,其中“乱弹”“昆曲”“高腔”“子弟书”等类依作品内容的时代为序,同时代作品再按剧目、曲目的字顺排列,其他类皆按剧目、曲目首字笔画为序。为方便查阅,该书还编制了《剧目字顺索引》和《剧曲目音序索引》。如此规模,可谓空前,仅次于《古本戏曲丛刊》。后于2001年出版精装缩印本,名《清车王府藏曲本》。翁偶虹、朱家溍、吴晓铃先生当年都参与并指导了首图第一次《曲本》整理出版工作。
2017年,学苑出版社联合北京市泮水文化服务中心、北京雨之亭书社出版了《未刊清车王府藏曲本》。此书影印了北大藏孔德学校所购第一批曲本1295种,因从未面世,故称“《未刊清车王府藏曲本》(北京大学藏本)”。其中86种《集锦书目》乃曲目简介;《施公案》等有子目者,北大藏本中均计为单种,计5种;长岔《佳人夜绣花》(赶板)有目无书,实际收录剧曲唱本1203种。其中包括上世纪90年代首都图书馆编辑影印本未收的北大藏第一批孔德学校原抄本297种,这是从未面世过的;还包括首都图书馆上世纪60年代复抄北大所藏部分曲本906种,原本原貌影印,以避免首图抄北大藏本的错讹。
这两部书的出版,使孔德学校藏车王府曲本得以全璧示人,为广大研究者与戏曲爱好者提供了第一手研究资料。
此外,2013年中山大学整理出版了《清车王府藏戏曲全编》,以中大所藏过录本为底本重新点校排印,虽号称全编,但一为过录,错讹在所难免,二是所缺剧曲品种尚多,仍为不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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