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总有些异样,总有些牵挂。拿起电话,传来83岁老人的轻语:在家读诗,海子的《春天》。海子诗歌中唯一的主人,“美丽绝伦”“垂下白发”的母亲,携带诗篇赶赴过秦皇岛,进入京师大厦,上过德令哈,漓江的流水也听过老人深情的朗诵。这个与诗歌共命运的家族,一年又一年无声地温暖着中国诗歌界及热爱诗歌的人们。每年的春天,是海子父母及家人最忙碌的季节,徘徊在小村庄查湾的形形色色来访者,多由他们当引路人,前往海子墓地祭扫,如此流动的风景已经持续了近30年。怀念他,读一读他的诗,已成为海子亲人生活的一部分,汇成一股奇异的风,吹向远方,正如海子的预言:“可能有一种新的血液早就在呼唤着我们。种子和河流都需要这样一种大风。这风也许是从夜里来的,就像血液从夜里来的一样。这是一个胚胎中秘密的过程,母亲微笑着感受新生者的力量,这是一个辉煌的瞬间。”
海子是一个热爱春天、用生命拥抱春天的诗人。在他25岁短暂的一生中,以“春天”为题的诗作就有三首。写于1986年的《春天》,用拒绝模仿神性“霸占”式的语言,描绘了大自然的季节更迭,感叹生命的转眼流逝,赞美春天的美好品质。整首作品色彩鲜明,画面感强,极具绘画效果,读后给人留下难忘的视觉印象和审美享受,回味无穷。
海子在故乡查湾生活了15年,早慧的他,对大自然,对故乡的山水,有着超乎寻常的心领神会和眷念。我多次聆听海子父母的讲述:1979年,考上北大的海子,第一个暑假也是唯一一次暑假回家,依然参加劳作,而且高超的插秧技术赢得沉默寡言的父亲少有的称赞。海子的乡村生活经验,让他在1983年大学毕业油印诗集《小站》扉页上,留下这样滚热的文字:“一条汉子立在一块土地上,苦难始终在周围盘旋。他弯下身去,劳作的姿势被印在太阳、文字、城徽和后代的面貌上。这就是一切。诗的体验就从这里开始……”大地、村庄、河流、麦地、野花都是他的写作源泉,他关于大地和大地上的生命的歌唱,闪耀着人类高贵的心灵光芒,在他笔下金光四射,纯净的诗歌成就了他无与伦比的艺术魅力。正如他的好友西川所说:“仿佛沉默的大地,为了说话而一把抓住了他,把他变成了大地的嗓子。”
等待春天“你迎面走来,冰消雪融,你迎面走来,大地微微颤栗”。“冰消雪融”,这大自然的馈赠,让这饱经忧患的大地“微微颤栗”。“野花”“酒杯”“新娘”“彩色屋顶”等幻梦和畅想,抒发了诗人对美好事物的眷念,表达了其内心深处的喜和悲、快乐与痛苦,花开令人欢喜,花落令人惆怅。海子歌唱村庄随处可见的质朴的野花,它们被诗人称为“我的村庄公主”,美丽却不娇贵,有着顽强的生命力。“野花是一夜喜筵的酒杯,野花是一夜喜筵的新娘,野花是我包容新娘的彩色屋顶”。海子的象喻,完全属于他个人的幻想和神话世界,诡异的奇思妙想,是一些全新的现象,如吹入一股来自天外的清冽之风,绝世独立。“白雪抱你远去,全凭风声默默流逝”,季节随风远去,无声无息,自然和生命融入诗歌。海子一生以赤子之心,坚守春天的品质,永远留在春天,他是先行者也是远行者,海子开启了春天读诗的新篇章。
2014年,在北京首届海子诗歌奖颁奖典礼上,我聆听了诗人欧阳江河这样的回忆:上世纪90年代初,一所大学的诗社社长跑来告诉他,学校有9800人会背诵海子的《春天》这首诗。“你怎么记得这样清楚?”这位社长说,他们曾有一次集体朗诵。可以想象,那种近万人齐声朗诵的场景何等壮观,这说明海子诗歌的感召力,超过诗歌本身。
海子离去近30年了,海子的作品仍吸引着无数诗歌爱好者。面对“海子锻造出一种能够呼喊的现代汉语,一种在切金断玉中铮铮作响的语言”密码,我甘愿做一名沉默的读者。写下以上浅显的文字,是让自己又一次面对海子,感受海子“无以言说的元素飞行”。(作者为海子的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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