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黄勇娣
地处中心城区西南隅的闵行虹桥镇,目前已没有“农民”和“农村”的概念,可以说是全面实现了城市化。但是,分布在城市里的365栋商务楼宇,却仍属于曾经10个村的农民,镇村两级集体账面净资产达31亿元,去年一年实现集体收益超过11亿元。
虽然农民进城了,但如何让他们分享集体经济的蛋糕?早在本世纪初,该镇就在全市率先完成了第一轮的农村集体资产改制,一部分农民直接分到了现金,一部分农民变身股民,每年按照股权享受分红。
但近年来,随着农村集体资产日益庞大,虹桥镇党委、政府从群众立场对第一轮改制进行了审视,看到了一些“不彻底”之处:不少农民当初主动要求分得现金,如今与持股农民的每年收益形成了巨大差距,“群众无法公平共享集体经济收益分红”的矛盾越来越明显;大多村当时实施的是增量型改制,只有投资入股的农民每年可以获得投资分红,集体经济组织的存量资产并没有量化到每位村民;另外,镇级集体资产达7亿多元,其收益也该让全镇农民分享……于是,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再次在全镇拉开,昔日农民如今喜在眉梢、甜在心头——
自愿退股,他让出了近百万年收益
虹桥镇虹五村,在2000年就完成了第一轮农村集体资产改制,作为一个 “消失的村庄”在当时备受关注。
村党支部书记周金余告诉记者,改制时,村级账面资产为4100多万元,按照农龄量化到对集体经济做过贡献的每位村民头上;农民根据自己的意愿,既可以直接分走现金,也可以一直持有股份,每年享受集体经济壮大的收益。实际上,改制的初衷,还是希望不要将集体资产“一分了之”,而能够通过做大做强集体资产的蛋糕,让进城后的农民获得持续稳定的红利。但结果,许多农民对改制并不理解,也没什么信心。有些人认为,集体资产的个人份额,越早拿到手心里越踏实。有些人则并不看好集体经济的发展,认为未来增值空间有限,还不如拿现金回家。于是,在虹五村1300多户村民中,有超过49%的村民要求直接分得现金,结果对4100多万元资产的近一半进行了处置。
在这过程中,村干部一再做村民思想工作,让他们不要直接拿走现金,而是以入股方式长期持有集体资产的份额。但那些村民心意已决,坚持在协议上签字,拿走了属于自家的几万元现金。于是,村里再掉头去做村干部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带头投资入股,“充实”提走现金的那部分村民份额,从而保证集体资产不至于“萎缩”,并能够得到持续发展。
最终,有20位干部响应号召,出资入股。于是,在3600万元的股本金中,与干部有关的“受让股”、“岗位股”占到600—800万元。其中,周金余家筹措的资金较多,入股后的股本金达到了90万元。
“当时,我只是为了带头把改制的事情做好,并没有想过10多年后集体经济的发展势头会这么好。”周金余坦言,2000年前后,村集体资产的一年租金最多在800—1000万元,但现在,村里一年的租金收入已达8000万元,预计到明年还有望达到1.3亿元。
随着集体资产收益的快速增长,持股农民的分红比例也节节攀升。目前,村里的分红比例已达到了30%。以周金余家持股90万元为例,按照30%的分红比例,他一年可获得税前分红27万元。而接下来几年,集体资产收益开始进入“爆发期”,村民分红比例还将达到100%以上。到那时候,周金余家每年可获得的分红有望达到近百万元。
但现在,虹桥镇提出深化早期改制,妥善处理“岗位股”和“受让股”,让早期因出让股权兑现现金而没有股权或股权不足的群众,重新拥有应得的股权,实现集体经济红利的公平共享。
利益面前,干部主动退一步。为此,虹五村的20多位干部再次响应号召,准备退出“岗位股”、“受让股”,与普通村民一样只享受农龄股。比如周金余家,在第二轮改制之后,股本金将由90万元减至4.8万元。这么一“让”,他可能就“让”出了今后近百万元的年收益。
一半村民,重新获得入股分红机会
“早期的改制是合法的,但未必完全合乎情理。”虹桥镇党委书记张有为告诉记者,在第一轮改制中,有3个村实施了存量型改制,它们对村级集体资产进行了清产核资、产权界定等工作,按照农龄进行资产量化,让村民变成股东,每年按照股权享受分红。但是,由于对当时的改制没有信心,约55%的群众出让股权、兑现现金,造成这部分群众没有股权或股权不足。另一方面,按照当时的政策设置的干部“岗位股”,再加上多数干部为推动改制而带头入股形成的“受让股”,使得干部所占的股份多于他们按照农龄应得的份额。当时,干部群众对此均无异议。
但是,随着集体经济的发展壮大,干部和群众在享受集体收益分红上的差距越来越大。这种干群持股不均、无法公平共享集体经济红利的现象,越来越呈现出“合法不合理”的特质,使得越来越多的群众心怀不满,不仅影响了干群关系,还可能存在群体性不稳定因素。
仍说虹五村。10多年前,11个组的村民都征地出去了,现在大约有6个组的“村民”居住在长宁区,有5个组的“村民”居住在闵行区。但村里的集体资产却没有消散,而是越“滚”越大了。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村里的集体资产主要是一两层的厂房,但10多年前,紧跟城市化的进程和产业转型升级的需求,村里开始拆厂房、建楼宇。2000年,一栋8层高的虹兴大厦建成,成为了当时虹桥镇最高的楼宇,虹五村的楼宇经济也由此起步。
到目前为止,虹五村持有的楼宇建筑面积已达26万平方米,其中知名的有虹桥元一希尔顿酒店、旺旺总部大楼、红星美凯龙等,农民的“楼宇经济”蓬勃发展。比如虹桥元一希尔顿酒店,房间数达到700多个,现在一年租金可达5400万元。而实际上,由于这些大楼大多实行的是“外方设计、外方建造”的方案,最初几年的租金基本免除,但接下来几年这些大厦的租金将陆续到位,虹五村的集体资产收益由此将进入“大爆发”阶段,预计明年就将达到1.3亿元。
看到这些,那些兑现了现金的村民可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当初,他们自愿签下协议,一次性拿走了几万元的现金,10多年后的今天早已花得差不多,但仍持有股份的村民年年有分红,最多的甚至有十多万、数十万元的年收益,未来几年内还有望翻一番。想到这些,他们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100%的资产掌握在50%的人手里,另外50%的人群不能享受收益,必然会带来各种不稳定的因素。”周金余坦言。
于是,虹桥镇开始了一场 “有人情味的改革”。首先,干部在利益面前“后退一步”。据统计,早期存量型改制时,干部持有的“岗位股”和“受让股”占所有股权的45%左右,在这次深化完善改制中全部退出。同时,实现干部群众公平共享目标。当初55%左右转让股份兑现现金的群众,在此轮改制中按照农龄重新入股获得公平股权,由此实现了干部群众按照同一标准持有股权。到目前为止,在大量宣传解释工作和干部带头作用下,3个村均已完成了深化完善改制工作,当地干群关系得到了进一步密切。
“如果我们不是村干部,当年也没有机会可以入股,进而享受这些年的较好收益。现在让出来,也可以理解。”在虹五村,20位村干部很快想通,接受了退出“受让股”和“岗位股”的做法。据了解,考虑到这几年的资产升值,退出的股金以1:2.87进行兑现,虽然低于心理预期,但干部们也表示接受。而重新入股的群众,则基本仍以原来提走的金额进行入股,毕竟10多年来他们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收益“损失”。这些平衡双方心态的操作办法和细节,都获得了经济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投票认可。
周金余告诉记者,眼下,他们正在想方设法通知、劝说那些兑现了现金的群众,赶紧回来重新入股,毕竟这是一次难得的分享集体经济红利的大好时机,“不能再错失了”。
深化改制,还权于民、还利于民
为了让农民公平地、充分地共享集体经济发展成果,虹桥镇全面启动了以“明晰产权”为核心的第二轮村级改制。据了解,除了3个村较早开展了存量型改制,该镇其余7个村基本以增量型改制为主,实质是通过农民集资去投资发展,但这轮改制中有一部分农民没有投资入股,因而不能享受此后的投资分红,只能算是部分人得益的改制。新形势下,必须全面推行存量型改制,让农民全部持有份额、享受收益分红。
据介绍,从2011年起,虹桥镇各村清退了所有增量投资,开始对存量资产进行改制。该镇有关负责人表示,存量改制,不再需要农民投资入股,而是将现有村级集体资产以股权形式按农龄量化给农民,并按股权分红。而且,存量型改制面向所有拥有农龄的人,即为集体经济组织做过贡献的人,要让他们全部都能充分共享集体经济发展成果,是体现公平、公正的改制。
在第二轮村级改制中,受益对象为所有拥有农龄的人,全镇10个村共有征地总人数14866人,拥有农龄人数为23795人,总农龄为454358年,人均为19.1年。而村级资产主要由楼宇构成,10个村共有楼宇176万平方米,账面净资产23.49亿元。从收益来看,到去年底,10个村的村集体收益已从2000年的2亿元发展到了7.72亿元。
到目前为止,虹桥镇已完成了6个村的存量型改制,今年和明年将完成其余4个村的存量型改制。存量型改制后,农民所得红利明显增加。目前,人均持股7.62万元,去年人均红利5728元,今年预计可达6300元,近3—5年内,更有望达到1万元。而未完成改制的个别村,人均入股1.04万元,去年人均红利2081元。
与此同时,改制的目光还进一步聚焦到了镇级集体资产上。据统计,目前虹桥镇镇级集体所有楼宇为72万平方米,账面净资产为7.66亿元,去年镇级集体资产收益为3.53亿元。长期以来,镇级集体资产并没有明确的产权归属,收益一直由镇政府收取并支配,而实际上,镇级集体资产也是全镇农民用集体土地和长期劳动积累创造的,应该说是“农民的财富”。通过充分酝酿和各方论证,虹桥镇提出了“股权到村、收益到人”的镇级改制模式,通过“还权于民,还利于民”,让农民切实成为城市化进程中的受益者。
据了解,在清产核资、产权界定之后,虹桥镇对镇级集体资产进行了资产量化。其中,经营性净资产的70%量化到10个村级集体经济组织,镇级资产公司暂保留30%的经营性净资产,以备处理改革中可能出现的新情况和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待合适条件下,再进一步加以深化完善。去年,该镇完成镇级改制的基本框架,10个村平均量化资产,退休农民获得了福利分配,初步尝到了深化完善改制的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