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一个粤西山区的贫困县,在没通高速之前是一个颇为封闭的地方。现在有了高速公路,广州去也就是2个小时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就是这个广州人大多不怎么在意的地方,近日一个偶然的机会却成为我们的“诗和远方”!
一、竹海大观
2016年11月5下午,广府诗词学会和越秀区书协一行四人,在谢伟国先生的带领下,我与林海文、李少平到广宁县文化馆商讨与该县书画界进行作品联展之事。下午,在江小兵馆长、陈英华副馆长(申仔)、摄影师吴先生的带领下,到了名闻遐迩的竹海大观景区参观。
是日秋高气爽,登上观竹楼,极目远眺,重重叠叠的竹海汇成奔涌的波涛,丽日蓝天,映衬着朵朵白云,蔚为壮观。渐渐的,太阳变成了橙黄色,缓缓西下,层层云涛逐渐被染成了红霞片片。加上四处炊烟袅袅而起,与云霞对接,把重峦叠嶂的远山装点成仙境一般。天色慢慢暗下来了,我们走下观竹楼,从幽深的竹林中出来,归鸟声声,伴着溪水潺潺,构成一组绝美的山水画。让我们由衷般发出阵阵赞叹,诗情亦随之兴起。仅一阵子工夫,谢伟国便在观竹楼上吟哦了七绝二首:
其一《应广宁同道索句口占》
宁乡正是秋岚重,广信连江古道寒。
竹海云山同击节,心随旧梦忆华年。
其二《秋日登绥江观竹楼》
竹海云涛邀夕晖,绥江绿带正秋帏。
孤帆白鹭谁怜我?但见炊烟入翠堤。
“其一”中之“广信连江”指的就是古代苍梧郡郡址“广信”,今之封开。其古城边有贺江、西江两大河流,在封开汇合后顺流入珠江。古道便是当年秦军由苍梧古道入粤开创了“南越国”的古道。而广宁,古时正是这古道沿的一个小镇。另据悉,伟国兄少年时学习过舞台戏剧,曾差点被招入广宁粤剧团当演员,故有“旧梦忆华年”之慨。
于是,我便步他“其二”韵奉上一首《登广宁观竹楼即赋》:
绥江竹海喜余晖,万里云涛接晚炊。
雁阵声声千嶂远,高秋缈缈与谁归?
随后,林海文以《赏广宁竹海》为题写道:
金波碧浪戏斜阳,竹海青山隐故乡。
缕缕炊烟撩远客,绥江恋翠意悠长。
落日余晖映照着广宁的母亲河绥江边,清风徐来,竹叶簌簌,岸边仍有渔翁垂钓。入夜,我们在一家并不起眼的小农庄用餐,主人拿出自家酿制的米酒,并向我们热情的推荐产自绥江野生的杂鱼煲。就着地道的农家菜,品尝农家米酒,酒酣耳热之下,作为当地著名创作歌手的申仔用广宁方言唱起了他创作的《烧酒歌》,为我们助兴。申仔还把他边弹吉他边唱的视频发给我们看,这个视频在网上的点击率非常的高,已经是当地家喻户晓、童叟争唱的民谣了。是夜,回到下榻处,我余兴未尽,又写二首小诗:
其一
万竿竹影钓垂丝,鳅动鳝肥正合时。
莫笑农家清酒淡,酿成喜气满秋池。
其二
广府民谣有竹枝,千人和唱及童儿。
陈家申仔轻弹调,市井疯传烧酒词。
随即把上面那首诗与这二首合成《绥江三咏》。
二、林洞稻香
此行结缘的是“申仔”,数月前伟国兄与其弟子侯兴泉博士在贺州开学术研讨会后返侯博士家乡封开,又顺道到广宁探望申仔,便派生出与广宁同行搞书画联展之举。申仔老家在广宁南街镇林洞村,得知那里的梯田风景优美,是画家和摄影家的天堂,翌日一早,我们在申仔的引领下,驱车前往。时值秋收稻香季节,连绵的青山之下,金黄的稻田与青青的田埂在高低错落中构成多重优美的色彩斑斓的曲线。村子里还保留了不少粉墙黛瓦的古旧建筑,也有朴素原始的泥砖屋,在阳光下与稻田相映成趣,好一派美丽动人的田园风光啊!
申仔的老屋后面,有一小山坡,上面也开垦了几行梯田,还有一棵果实累累的柿子树,树下还掉满了熟透的柿子。申仔告诉我们,这棵柿子树陪伴他长大,年少时他经常爬在上面摘柿子吃,那时候觉得已经很开心了。他一边介绍一边熟练地爬了上去,摘了不少熟透了的柿子抛下来给我们,我们忍不住嘴馋,接着柿子,大口大口的吃着,还不停的点赞:真是甜到入心!
大家当然还忙不迭的到处拍照,留下了美美的记忆。事后,林海文更赋诗一首:
梯田稻熟访乡来,柿子甘甜林洞栽。
淌水坑边歌韵雅,贫村僻壤酿英才。
林洞梯田采风的意外收获为我们初访竹乡留下了又一份美好的记忆。
三、驱车云山里 私聊螺壳山
广宁再度成为我们的诗和远方,是在二个月以后的事。
2017年1月13日,时近春节,由广府诗词学会与广宁县文广新局联合主办的《丹青翰墨竹乡情》书画邀请展开幕。谢伟国为该展览作序,继续以他近期为书画展览以诗词作序的方式,创新性地以一首《一剪梅》代序,词曰:
化雨春温叩紫窗。竹自清扬,松自飞霜。梅花时节展华章。宿墨芬芳,古调铿锵。 莫道山城人惆怅。东唱绥江,西唱斜阳。琅玕如海历沧茫。梅笛蒹葭,喜报宁乡。
我们这次展览是以竹乡风物为题材,其诗词联写成的书法和画作琳琅满目,我的《绥江三咏》与海文的两首诗、少平创作的竹与锦鸡图自然也是参展作品了,让当地的文化部门及诗书画界的同行都十分感慨,认为这种围绕主题创作的书画展在广宁这个小地方还是第一次。
记得展览开幕当日,广宁的一位老诗人专门在我的《绥江三咏》和伟国兄的《一剪梅》作品前,用广宁方言吟唱了一遍,其情其醉真是乐也融融!
广府诗词学会和越秀区书协部分同仁提前两天前来布展,开幕式前一天,广宁县文化馆的同志安排我们游览广宁北部的赤坑镇云山里村,那里有肇庆画院的一个创作基地,还有粤西最高的山螺壳山,海拔1300多米,风景清幽,生态原始,是画家们常来写生的好地方。那天适逢天气骤然转冷,寒风凛凛,携雨而来。文化馆的同志征求我们的意见是否改日再去,但是这些远道而来的文人墨客岂肯错过这个登山揽胜的机会?于是,三台小车如期一早出发。
我们还是低估了天气的恶劣。车子越往上走温度就越低。来到海拔580米的云龙山庄(我的越野车有海拔计),气温跌到6摄氏度。腊月的山风挟带着急雨扑面而来,大家走出车外,都后悔没带够衣服。幸好雨势时大时小,我们还有机会四周转转拍照。
令人惊喜的是,在山庄的茅舍旁,鱼塘上,一棵大桃花树在寒风中傲然盛放,艳丽的红花开满了枝头,仿佛宣告春天已经来临。大家不约而同想起了白居易的一首诗《大林寺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这里写的看到山里的桃花时那种惊喜之情和我们有点相似,只是白居易是在暮春时节,本该是芳菲落尽的时候居然看到这里桃花才刚刚绽放,我们的惊喜是在寒冬腊月之时看到桃花已经艳压群芳,争先开放。桃花倒影下的鱼塘,还有一大群的青头鸭在欢快的觅食嬉戏,仿佛寒风冷雨与它们丝毫无关。真有点“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味道。
在风雨交加中,大家狂拍了一阵子之后,还是要躲进山庄里,主人生起火炭,大家围炉取暖,虽然用塑料布包裹着四周的简陋房子,冷风嗖嗖而进,大家依然谈笑风生,写生是写不了的了,画家李国樑、李少平、林广平等收起写生的工具,大家收拾心情,围在一起品尝主人家的水鸭火锅,还有走地鸡和黑山羊。农家自酿的米酒在寒冷的天气中也显得格外的香暖。
下午,我们沿着茂密的竹林包围着的山路蜿蜒而下,清澈的小溪始终伴随着我们,我们中途在这世外桃源一般的山里停车暂歇。在依依不舍的归程中,我又情不自禁地写下了七律《腊月雨中访广宁云山里》:
桃花云里艳芳菲,腊月寒风伴雨丝。
水鸭犹知春欲近,雄鸡忽唱觉还迟。
流连舍外寻佳照,斟酌炉前觅小诗。
绿径清流车暂歇,豪情挥洒待来时。
当晚,众位仁兄诗兴大发,纷纷酬唱。伟国兄的七律《广宁螺壳山采风速写,兼步锦光兄原韵》:
拏云山里挹芳菲,斗俏桃花带雨丝。
湲湲清流邀远客,青青紫鸭舞群池。
围炉温酒私聊细,聚镜凝图众揽痴。
泼墨峰寒西岭峻,停车还笑梦回迟。
李国樑兄《丙申岁杪采风广宁,雨中探螺壳山之云山里,步锦光兄原韵》:
一桃独放郁菲菲,笑面寒风浴雨丝。
青鸭嬉塘忘所以,山雉傍石意栖迟。
兴酣最喜围炉宴,峰峻尤兴微客诗。
常记殷殷挥别日,竹乡情思梦回时。
二位的和唱,更细致地刻画了在山里冒雨赏桃、风中品酒等情景,形象生动,意趣盎然。伟国兄更把肇庆画院创作基地宁先生“私聊”的口头禅妙用入诗,非常贴近生活,令人回味。大家也把这次与寒雨山桃的不期而遇看作是一场惊艳的邂逅,期待激发更多的灵感,带进创作中。
本人在经济大潮中沉浮二十多年,每日习惯了商场股海的营营役役,相对于高大上的“诗和远方”自然是“苟且”之事,自然也很少有写诗的雅兴。偶然写过几首,也绝不敢以诗人自居。这次与多位同道一起与广宁结缘,引发诗兴,写下几首小诗,虽不觉得有多好,但总算是高雅了一回,小有收获。同时也深深感受到,其实,诗和远方,并不一定是在那些如雷贯耳、名声在外的风景区,只要我们愿意不时放下眼前的俗务,远离城市的喧嚣,走进乡间,走进田园,走进山野,呼吸大自然的气息,灵感就能无远弗届,诗情就能油然而生。
但愿“诗和远方”常有……
(本文作者系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越秀区书法家协会理事、广府诗词学会理事、孜艺书社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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