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足之
2012年我遇到一個求助的案例,一個20歲的女孩子得了疑似自閉症,她的父母希望佛法可以治療,不能治療的話,哪怕有個“因果真相”的說法也好。這很像生活中的糾紛,在解決不了的時候哪怕有個“說法”也是個安慰。我當時幫助找了個能觀宿緣的居士“會診”,效果不是很令女孩子的父母滿意。女孩子的父母之前找過很多“高人”,都沒有解決問題。我還記得那個女孩子的狀況:言語很少,交流起來比較困難,她似乎常在自己的“痴定”中。她母親描述一個現象,女兒在吃飯時,有時手舉著筷子就忽然進入“痴定”,舉著筷子的手定在空中好半天。她的心神不知跑到哪兒去了。我注意到,女孩子偶爾出現正常人的反應,答話溫和清晰,但多半時候處在自己的“定中”,不鬧騰也不折騰,無欲無求,無言無語,無喜無怒,無哀無樂。讓人無限憐憫同情。
這麼個女孩子幾乎讓所有想幫助她的人束手無策。她的父母嘗試了很多的方法,就是無法將女兒從沉默的世界喚回來。其他人也給了多種因果報應的宿命解釋,但都是一種純理論式的解答。我綜合見過的幾例自閉症孩子的症狀,其時有個明顯的感覺,自閉症患者的生理和性情沒有任何問題,唯一的問題是元神(主魂)不在身上。我的看法也僅僅停留在這樣的理論判斷中。至於自閉症者的元神在何處,自閉症者另一個世界的真相是什麼,我絲毫不知道。直到2013年12月17日,我讀到《聊齋誌異》中《梅女》這篇,我覺得至少我找到了一個“說法”:自閉症患者,或者所謂的“痴傻”患者,她們的三魂七魄中的主神沒有歸位。主魂(元神)或許還在別的地方,要么被其宿怨控制,要么正辦理猶未了結的大事。
聊齋中的《梅女》故事,生動感人,引人入勝,故事的主人公們有名有姓,有因有果。簡單表述故事原委是這樣的:梅女(鬼魂)生前蒙冤自縊身亡,死亡當日就到延安姓展的孝廉家投胎了,但主魂仍滯留在自殺的屋子及屋樑上。主神所以沒有同時與投胎歸位,是對陷害自己的仇人有此仇必報的執著。後在封生(姓封的書生)協助下,梅女解決了兩件大事:第一,因是吊死鬼,舌頭經常吊在外面,不能正常的縮在口裡,還有自縊的繩索也不斷掉;梅女請求封生幫忙,把懸樑自盡的那個橫樑及所在屋子一把火燒掉,於是,自縊時舌頭外吊和套脖子之繩索不能斷掉的“業力重複顯現”現象才徹底消失。第二,她終於等到機會報仇雪恨,將陷害她的貪官污吏致死暴斃於官衙(辦公室)。感恩於封生的搭救和互相愛慕,梅女(鬼魂)同意與封生結為夫妻。梅女告訴封生,她自殺當天已經到延安展孝廉家投胎了,她教封生用一個新布袋裝上她(主魂魄),去展孝廉家求婚,定會一求即應。封生半信半疑,覺得自己窮困,怎能攀上有地位有家財的孝廉。封生到延安走訪,果然有展孝廉其人其家其事,並求婚成功。原來,展孝廉家有個16歲的漂亮女兒,可生下來就有痴傻症,常吐舌頭,就會傻笑,因此嫁不出去。初次見到封生時,展女(痴傻女)不知禮節,還把自己的乳頭袒露出來。新婚之夜,封生按照梅女的交待,讓其主魂與痴女合歸,展女一下子恢復正常人了。後來在展女的護持下,封生考取了功名。
聊齋記錄的梅女的故事,給我不少的啟示:展孝廉的女兒之所以痴傻,是因為其元神沒有歸位。元神在哪兒,做什麼去了,那就是聊齋記下的作為魂靈的梅女的故事。《聊齋誌異》很多故事並非虛構,有蒲松齡自己見聞採寫的,有別人提供素材加工整理出來的,很多很多的故事給人回味和悟處。
再有一個“聊齋案例”,很能給所謂“人間地獄”的真相一個可信的說法。我們自己或常有人到醫院走一遭後,非常感嘆看到醫院某些病人的慘狀簡直是在“人間地獄”活受罪。我以前想過,“人間地獄”,這個說法對嗎?有人認為“人間地獄”是比喻活受罪,有人認為人間也有地獄(陽世間地獄)。但是佛經講,地獄真有,但不在人間(陽間),而在另一個空間(陰間)。當我讀到《聊齋誌異》中的《僧孽》故事時,我欣喜找到了比較準確的“說法”:看到活人正遭受精神和肉體的極大痛苦,原來真相是,其靈魂正在真正的地獄受著懲罰。也就是說,陽世間的皮肉痛苦情狀與地獄靈魂受罰的情形完全對應。因此解決這類病人痛苦的辦法,主要不是醫藥(醫藥僅是輔助療法),而是“懺悔罪過”。
《僧孽》的故事不長,講述的是這樣一樁事:有個張某突然死了,到了陰曹地府,才被發現是鬼差抓錯了人(魂),陰曹令鬼差送張某還陽。可張某好奇,既然到了地府,趁機求鬼差帶他看看地獄狀況,果然看到有刀山地獄,劍樹地獄等等。最後被帶到一個地方,張某看到一個僧人被用繩子穿插大腿倒吊著,僧人疼痛欲絕,大哭大叫。張某趨近一看,竟然是他哥哥。驚問鬼差,哥哥犯了什麼罪受如此重罰?鬼差告訴張某:他哥哥身為僧人,把化緣來的錢財沒有用在寺廟,而是都花在吃喝嫖賭上了;要想脫離此難,須得他本人懺悔。張某魂歸陽間,甦醒而活,想到在地獄看到的情況,猜想哥哥可能已經死了。他知道哥哥出家在興福寺,就去看個究竟。走到寺廟門口,就听到那同樣的疼痛哭號聲,走進屋裡,看到他哥哥大腿上長了生瘡,化膿出血了,還把腳倒掛在牆上,跟他在地獄看到的倒吊情形一模一樣。張某問哥哥,為何要把腳倒掛在牆上呢?他哥哥回答他:這樣把自己倒吊著,才稍微舒服一些,不然的話,那種疼痛簡直要痛入心肺。張某便把地獄所見全部告訴哥哥了。哥哥聽了驚駭不已,從此戒葷戒酒,虔誠讀經誦咒,半個月後就痊癒了。
我從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4月18日,化整為零把《聊齋誌異》通讀完了。我以“佛法眼光”讀這部書,竟然覺得“聊齋”書裡記述的人神事,人仙事,人鬼事,讓我大開眼界,“接地氣”了解到六道輪迴的幕幕景象。掩卷深思,感慨不已。我們身在人道,與動物界眾生道共處,也會夢中見到的天道和鬼神道,但社會上“正統觀念”只把人道的真真假假的事情都當實在,留下了很多的文字、圖片和影像,而對於鬼神道和天道乃至仙道的事,往往視為虛幻忽略掉,即使看到文字記錄(如《聊齋誌異》)也只當作純虛構而已。我看《聊齋誌異》有新的感受,覺得它是了解六道輪迴和因果報應的很好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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