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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杂谈——活佛是个大宝贝
佛教作为世界性的信仰系统,几乎在创立之初,便存在着翻译问题。我们知道印度是一个多种族、多语言的国度,佛陀弟子也来源于不同的区域。据《毗尼姆经》记载,释迦牟尼生前便曾亲口对弟子讲:“你们用自己的语言来宣扬佛教。”
随着佛教的弘扬,世界各地的僧侣将佛学经典翻译成各种文字。在中国,同一本佛经便存在着梵、汉、藏、蒙、满等多个版本,而各个版本之间的对译,便出现有趣的对比效应。
当佛教刚刚传入中土,梵文和汉文之间的对译,是个令人极为头痛的问题。因此,历史上树碑立传的高僧几乎都是大译师。例如,东晋的鸠摩罗什和唐朝的玄奘法师。
因为很多梵文名词,很难用一两个汉语词汇准确描述,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采用汉字音译的方式。例如、最重要的“佛”(梵文音为buddha),在汉文中便是音译“佛陀”的简称。
需要注意的是,古代汉语中没有“f”这个音,所以,唐朝人佛的读音肯定与今天不同。如果今天哪位居士,想要穿越回唐朝可要慎重,说不定会被从寺院里打出来。
有趣的是藏语里也没有“f”这个音,藏语里“飞机”会被读成“peiji”。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因此从语言学的角度来说,汉语和藏语是同一个语系,称之为汉藏语系。
与汉文不同,藏文翻译梵文大多采用意译。因此,我们能够从藏文中了解很多梵文的原意。还用“佛”作为例子,在藏文中“佛”被翻译为“觉悟”,或者“觉悟之人”。由此我们可以得知,梵文中“佛”字的本意是,只要是觉悟之人便可称佛。不一定非得等到死了以后,活着的时候也一样可以成为“佛陀”。
类似的例子还有“菩萨”,汉语中的“菩萨”是梵文“菩提萨埵”的音译简称,如果单说“菩提萨埵”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藏文意译告诉我们,这个词组意思是“心中印证了菩提之道的人”。
那么“菩提”又是什么意思呢?藏文将“菩提”意译为“一步一步走向解脱”。
那尊被我们千叩万拜的塑像,其真正的含义应该是“心中有了觉悟,能够勘破解脱之道的人”便是菩萨。
那么,我们在西藏经常能够听见,尊称活佛的敬语“仁波切(仁波齐)”又是什么意思呢?
藏语中“仁波”是“宝贝”之意,“切”是“大”,所以,简单的将活佛称为“大宝贝”本质上也没错。
“仁波切”的称呼,广泛存在于所有藏传佛教盛行的区域,甚至可以拟人化的用于命名神山,例如,著名的“冈仁波齐”神山。
其实,“仁波齐”只是西藏人民对活佛的通用称谓,它更像是一个俗语。因为在藏语中,“活佛”还有一个专用称谓“朱贝古”或“朱古”。“朱贝古”的原意为“变化之身”,这应该才是活佛转世真正的含义。
正是因为这个含义,蒙语将“朱贝古”翻译为“呼图克图”,意为“化身佛”。
现在“呼图克图”已经成为了一个荣誉称号,在西藏听到尊称某位活佛为“某某呼图克图”活佛时,一定要表现出尊敬。因为,这个称号代表着清政府对其传承的认可和尊崇。一般来说,拥有“呼图克图”称号的活佛地位原高于一般活佛,拥有此殊荣的活佛数量也远少于一般活佛,能有幸得遇一位也算是难得的殊胜。
据记载,在清朝理藩院注册的活佛数量多达千余人,其中拥有“呼图克图”称号的只有243人。例如,在羊卓雍错南岸桑顶寺中驻锡的桑顶·多吉帕姆女活佛传承,她是在西藏所有女活佛传承中,唯一一位获得过“呼图克图”称号的。如果大家有机会,可以去造访一下这座清静的寺院,感受一下这位女活佛的优雅和淡然。
说到活佛登记注册,自从发生了内陆某张姓著名演员的“坐床”闹剧后。中央政府开始着手进行活佛传承的甄别,一时间,“仁波切”成了网络热词。很多网友都讪笑政府,认为这是用行政命令约束宗教思想,并戏称其为“活佛证”。
活佛持证上岗,说起来确实颇有些喜感。但大家可能并不了解,远在清朝时期,中央政府便已经开始对活佛进行了登记注册,并颁发证书,为此清政府曾专门颁布了《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所以,“活佛证”真不是新中国政府发明的,我们只是不想让满清政府专美于前而已。
清乾隆皇帝册封呼图克图的证书
对于世俗政权来说,即便是活佛也不能游离于司法体系之外,这是所有政府都决不能容忍的。中央政权不但有权利甄别、登记活佛,甚至活佛认定和罢免的权利也控制在政府手中。
清朝政府便曾修改过活佛认定的游戏规则,并强令废止了噶举派红帽系活佛的传承,所以,从原则上说,现存的噶举派红帽系活佛都是不合法的。(有关于乾隆废止噶举红帽系传承的历史,我们找机会另说。)
最后,我们说说那个“坐床”的闹剧,活佛传承是个非常严肃的宗教仪轨,不是随便认个师傅,找张床坐一下,“Duang”的一声你就会变成活佛。
能否成为活佛和你个人拥有什么样的名誉、财富没有任何关系,至少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任何汉族人能够通过正常的途径获得活佛传承。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身为一个活佛必须要有高深的藏传佛学基础,至少当有人向你请教一个佛学问题,不会问的你张口结舌。
有一次,我曾问过“仁波切”一个略带冒犯的问题,“转世活佛会不会找错?”
这位“仁波切”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愉快,他笑眯眯的说:“不会的,不会的。活佛从小就要在寺院里接受严格的教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六点起床,学习到晚上十点。这样的日子,从六七岁持续到二十五六岁,要是找错了,估计早就逃掉了。错了也不要紧,经过学习都会充满慈悲。所以,不会错的。”
这就是“仁波切”,常年刻苦的学习早就让他们祥和而淡然,即便是便面对冒犯也能温言以对。令我们敬仰的应该是,他们坚韧的信念和人格,而不是他们背后令人炫目的光环。
类似这位张姓演员这种人,藏语大概除了“扎西德勒”,别的一句不会说,就自认为可以成为活佛。这除了暴露出自己的浅薄,也是对藏传佛教的不尊重。
当然了,我刚才说的是没有一个汉族人,通过正常途径获得活佛传承。这话翻过来说就是,依然有人通过其他途径变成了活佛,这个例外的人是一个台湾的出家人。
说起来台湾确实是个挺奇葩的地方,经常能够出现突破常规认知的事情。这位台湾的道本法师一直都是汉传佛教的僧人,在台湾也算混的风生水起。后来他大量捐助锡金的噶举派寺院,因为获得了噶玛噶举红帽系领袖夏玛尔巴的友谊。捐助后不久,恰好有位“洛本仁波切”去世,夏玛尔巴便指认道本法师为其转世。就这样,这位已经三十多岁,从未接触过藏传佛教的道本法师,一跃而成为噶举派的活佛。
当然,中央政府是不会承认这个活佛的,因为我们之前说过,整个红帽系活佛系统在清朝便被废止了,就连夏玛尔巴新中国政府都不承认,更何况是他通过这种途径指认的活佛传承。
作为人见人爱的“大宝贝”,“仁波切”还在继续传承着,作为已经传承数百年的体系,我们无权去评判它的好坏,毕竟存在就表明了价值。
就像我们这些世俗之人,身上都有价签一样,“仁波切”身上也有标明价值的标签。否则围绕着“大宝贝”们,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阴谋与权斗。
就连活佛转世制度的创立本身,也蕴含着深刻的社会背景。要知道在藏传佛教整个前弘期和后弘期早期,西藏既没有教派也没有活佛。其后,在短短百年间,数十个教派创立。不久之后,活佛转世制度便出现在西藏大地上。如果说前弘期的高僧没有想起这件事,显然不科学,只是因为,那时候没有社会需求而已。
在所有“大宝贝”中,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大概是知名度最高的一位。他的诗集被现在无数男女文青狂热的追捧,我不是说仓央嘉措的诗集不好,只是他能拥有如此高的热度,可能其悲凉的身世和莫名的结局,成了其中非常重要的加分项。毕竟,人类都会或多或少的同情一个悲剧英雄,尤其他还是一个神秘的活佛。
仓央嘉措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在他的身后却是闹剧连连,短短十几年间,西藏又出现了两位六世达赖喇嘛,其中一位还是清政府钦命认定的。
从连续三位六世达赖转世的闹剧,便可以清楚的看出“大宝贝”背后的利益纠葛。仓央嘉措曾经写道:“人世间,除了生死,那件不是闲事?!”
可这些浮尘闲事,最终,成了左右信仰的推手。不知道,他写下的这首诗,是对世间俗事的证道呢?还是反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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