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白发布衣的藏地读行 2020-05-20 09:11:05
唐德宗贞元年间的唐蕃版图
797—798年(唐贞元十三——十四年),吐蕃政局处于持续混乱之中,短短两年间,便更换了三个赞普。
从赤松德赞手中接过赞普大位的牟尼赞,执政不过十几个月便被人毒死,据说下黑手的是他母亲——蔡邦妃。
云诡波谲的政局,映射出这段时间里,吐蕃社会的极度不稳定。
外戚集团(尚)中的那囊氏和蔡邦氏,为权利展开了血腥的政治斗争,不惜以任何手段打击异己,暗杀、政变等阴谋活动从未停歇。
这种剧烈的内耗,给吐蕃王朝蒙上了前所未有的阴霾,也让赤松德赞经营一生的霸业,逐渐走向了衰弱。
一、总有刁民想害朕
牟尼赞去世后,弟弟赤德松赞继位,但情况并未有所好转。
据吐蕃石刻《谐拉康碑》记载,赤德松赞继位之初,便有人意图谋杀。所幸,身为监护人的娘·定埃增识破了诡计,保护了赞普的安全。
为此,赤德松赞特地刻石记功:“迨父王及王兄先后崩殂,予尚未即位。斯时,有人骚乱,陷害朕躬。尔班第·定埃增了知内情,倡有益之议,纷乱消泯,奠定一切善业之基石,于社稷诸事有莫大之功业。及至在予之驾前,常为社稷献策擘划,忠诚如一,上下臣工奉为楷模栋梁,各方宁谧安乐。”
这段不短的碑文,简单说就三句话:
首先,“总有刁民想害朕”;
其次,娘·定埃增保护了我;
最后,他是个好同志,你们都要向他学习。
由此可见,赤德松赞继位之初,明枪暗箭没少往他身上招呼。
躲过此劫的赤德松赞,对于救驾有功的娘 · 定埃增,给予了无限信任和无比的权利。
说起来,赤德松赞应该没有做赞普的心理准备。
按常理来说,前面有两位成年的亲哥哥,赞普宝位无论如何,也不轮不到他手中。
可历史却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两位哥哥一年间连续死于非命,这让他不得不遽然面对吐蕃纷乱异常的政局。
所幸,老父亲在世时慧眼识珠,给他安排了一位称职的老师,这就是吐蕃历史上著名的僧人大相(钵阐布)——娘·定埃增。
二、死而不僵的豪门
娘氏家族是吐蕃的顶级豪门,还不是土豪的豪!
想当年,娘氏家族在政治舞台上翩翩起舞时,松赞干布还是皇太孙。
不过,娘氏家族起舞的场子名叫苏毗(孙波),而不是松赞家的吐蕃。
作为雄踞雅鲁藏布江北岸的霸主,苏毗女国辖区涵盖拉萨、堆龙、尼木、当雄、那曲等地,实力尤胜蜗居于山南的吐蕃一筹。
但再大的家业,也禁不住祸祸。
苏毗国内愈演愈烈的内斗,让娘氏变得极度失望。
认为遭受了不公正对待的娘氏家主(娘·曾古),联络另一个豪门韦氏,准备别寻他投。
唱歌是藏族的基础天赋,当时吐蕃人就有“一言不合就唱歌”的习惯。
面对浩浩荡荡的雅鲁藏布江,娘·曾古引吭高歌一曲:
“汤汤大河对岸,
雅鲁藏布江对岸,
有一子,人之子,
实乃天神之嗣,
唯真天子方能调遣,
唯好鞍鞯方能驮。“
在这首歌中,娘·曾古对“天神之嗣”的崇高敬意,而这个“天神之嗣”的存在,就是松赞干布的爷爷——达日年赛。
西藏高原版“三国演义”
经过你来我往复杂的盟誓后,双方达成了共识——携手干翻苏毗女王。
吐蕃起全国之兵渡江北上,在各种卧底贵族的配合下,一口将苏毗吞入腹中。
此时,吐蕃赞普已换成了松赞干布的老爸——囊日论赞。
作为卧底领袖,娘氏出了巨大的贡献,囊日论赞也不吝赏赐,豪赏“奴隶一千五百户。”
等到囊日论赞被人毒死,松赞干布登位之初,吐蕃国内叛乱四起。
娘氏家族再次展现了,在苏毗故地的巨大影响力。
族长娘·芒布支尚囊凭三尺不乱之舌,不费一兵一卒,将苏毗叛乱降服。
但月满则亏、盛极易衰,娘氏的强大影响力,也让松赞干布有所忌惮。
加之,吐蕃政坛后藏系的首领琼保·邦色,不断挑拨离间。
而此时,身为大相的娘·芒布支尚囊却昏招迭出。他以贿赂松赞干布身边卫士的方式,希望获得君主的内部消息。
但不想所托非人,这个拿了钱的卫士,居然蠢到偷宫里东西出去卖,
他的落网标志着娘氏家族劫数到来。
要知道,囊日论赞便死于卫士下毒,这是松赞干布心中不可触碰的禁区。
于是雷霆之怒遽起,娘·芒布支尚囊被当众处死,家族封地农庄被夺,娘氏几乎被连根拔起。
但豪门就是豪门,没有树大根深实力的——都是土豪!
死而不僵的娘氏,在寒流中蛰伏起来,默默等待下一个春天。
这一等就是一百多年,直到属于娘·定埃增的时代到来。
三、破茧成蝶的僧相
黑暗中的等待如此漫长,破茧成蝶后必然是欢歌怒放。
在赤松德赞执政时期,不少吐蕃贵族子弟皈依佛门,娘·定埃增便是其中较早出家受戒的人。
虽然娘氏遭遇倾覆之灾,但大家族的孩子依旧能接受比较的系统教育。这让娘·定埃增比起其他的起点更高。加之他天资聪慧,在高僧悉心指导下进步神速。
据《贤者喜宴》的记载,无垢友尊者来到吐蕃后,想寻找身具慧根的人,传授大圆满“娘提”法。
但考察了很多人后,均感觉资质稍差,直到无意间遇到了娘·定埃增。
但传法之前,无垢友决定考验一下娘·定埃增的诚心和毅力,便对他说:“我要回天竺去,需要黄金作为路费。你家中有不少庄园和田产,能不能给我准备一些黄金?”
娘·定埃增毫不犹豫,将家产全部变卖,所得黄金都送到无垢友面前。
无垢友很高兴,笑着说道:“黄金对我没有用,我是在考察你的根器。”随后,便将修行的口诀传授给娘 · 定埃增。
等到他有了一定的基础之后,无垢友又招来本尊誓愿金刚,将一个漏顶的竹帽子,放在屋顶天窗上说:“你用粮食把这个帽子装满”。
同时,特别指使只能自己搬粮食,决不能找人帮忙。
得到师傅的法谕,娘·定埃增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不论风霜雨雪,都自己搬着粮食倒入帽中,倒下去的粮食随即漏进屋内,总也装不满。
但娘·定埃增颇有恒心,接续搬来更多粮食,直到将整个屋子填满。等粮食装满帽子后,无垢友对他说:“我要粮食没有用,你用这间房中的粮食,在此地修建一座寺院,弘传我的道法吧!”
这座用粮食换来的寺院,便是赤德松赞刻石记功的谐拉康寺(又称“伍如谐拉康”),意思为帽子寺。
这座建于吐蕃时期的谐拉康寺,位于拉萨以东80公里的墨竹工卡县尼玛江热乡谐村,为红教(宁玛派)弘传大圆满娘提法的根本道场。
赤松德赞晚年在与高僧论道的过程中,敏锐的发现了娘·定埃增不但佛学高深,对治国理政也颇有见地,是个难得的人才。
便想让他辅佐自己的后代,当时国内两大外戚集团——那囊氏和蔡邦氏闹得鸡飞狗跳,赤松德赞对他们已心灰意冷。
而娘氏家族,虽离开权利中心一百余年,但根基犹存,可作为平衡性的力量加以扶持。
于是,赤松德赞便将娘 · 定埃增任命为王子们的教师,教授儿子佛学。
这招暗棋,在赤松德赞故去,赤德松赞继位后,起到了巨大的效果。
娘 · 定埃增凭借一系列政治手段,稳定了吐蕃的政局和赤德松赞的权威,开启了吐蕃王朝的僧相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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