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万老来得子,五十五岁上才生到一个儿子。
有钱人最怕百万家产无人继承,所以在生儿子这事上钱老万不遗余力。
正妻是糟糠之妻不下堂,但妾室就不一样了,他先后纳了五房妾,都没生下一儿半女。
钱老万倒不小气,侍妾伺候他几年没生出孩子,便拿钱打发出门,有的嫁给了自家佃户,有的打发回老家。用他的话说:“不能耽误了人家。”
那些穷人家的女子能得到如此归宿,也是千恩万谢,磕了头领了嫁资欢天喜地出门。
也许是命运之神看他求子心切生出怜悯,也许散出去的财算是积了德,反正在他五十五岁这年,四十八岁的原配夫人居然开了怀。
从夫人怀孕,钱老万就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惜着这孩子。就算是个女孩,养大招个女婿回来,也算半个儿子。他认了。
夫人也是极尽欢喜,到底是自己肚子争气,没让这份恩宠被别人争了去。
夫妻二人盼星星盼月亮期待着孩子出世。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钱夫人顺顺利利生下了胎儿,而且是个大胖小子。
钱老万甭提有多高兴,大手一挥:“父老乡亲全都别做饭了,钱某人请三天流水席,随到随吃”。
还把附近几个戏班子全请过来,轮流唱戏。
正值冬月,农人闲暇无事,都来凑热闹, 钱家村一派喜气洋洋,红绸带系到了村外,欢天喜地。
几个商贩带着货物路过,看到这场面不禁好奇,稍作打听便知道了原委。
为首的刘大笑道:“既然我们哥几个撞上了这桩喜事,不妨也去凑凑热闹。”
几个外乡人略备薄礼,上门讨喜酒吃。
钱老万听说有外乡人来道喜,热情招待,亲自上桌陪酒。
刘大端起酒杯:“钱老爷大喜,这孩子将来一定会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啊。”
钱老万笑的一脸的褶子拧到一处:“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赶紧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眯起眼,眼中也流光溢彩,仿佛看见自己大儿子御街打马,功成名就,看到他衣锦还乡。
马三也举起酒杯:“钱老爷您是大善人,好人有好报,贵公子一定长命百岁,福寿安乐。”
“感谢感谢!”钱老万陪饮一杯,等到自家儿子长成白发老翁……儿孙绕膝,家业兴旺。
冯六也起身敬酒:“我祝小公子将来财运亨通,日进斗金,做个钱百万!”
“哈哈,岂不是乱了辈分。”钱老万嘴上嗔怪心里欢喜,他当然希望儿子将来超过自己。
贺老二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口吐莲花,把个素未谋面的婴儿夸的天花乱坠,一时间犯了愁。
他嘴笨,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平时就挑挑担子搬搬货,让他说漂亮话,他真不会。
贺老二端着酒杯满脸憋的通红:“这孩子……这孩子……”
“这孩子怎么样?”钱老万一脸期待,他等着老实憨厚的人说出祝福的话,老实人的话才做数。
“这孩子……”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又没见过这孩子,不知道是强壮还是孱弱,更不知道聪明还是愚笨……
“我们老二是实诚人,嘴笨。”老大替他说话:“老二你说,就说心里话,心里咋想就咋说。”
“哈哈,不要紧不要紧,吃酒吃酒!”钱老万大度一笑,自己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贺老二有点感激涕零,他感觉自己非得说点什么——“这孩子一定会死的!”
一桌子人凝固了,鸦雀无声。
钱老万脸黑到了脖子里,端酒杯的手哆哆嗦嗦,用尽全力吼出一句:“叉出去!给我叉出去!”
贺老二被几个家丁用棍子打了出去,嘴里还在嘟囔:“我说的实话,别人说的都是瞎话……”
他不明白为啥被打,他只是说了一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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