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记住:如果文章到最后一刻还需要大修大改,这并不说明你写得不好,也不表示你失败了。写文章总要修修改改,名家如此,何况初学者呢。
当无法找到作品里的任何错误的时候,你已经断定作品里没有任何大的瑕疵,而且从技术上讲各个方面都没问题的时候,你就要看看节奏以及进展是否有问题了。
作品可能不错,可是读得通吗?它可能是在正确的轨道上,但是速度缓慢吗?让人厌烦吗?它能够达到什么目的吗?反过来说,它是不是太快了?多个事件是不是像旋风一样过去了?在第一页结束的地方,我们是否已经飞快地抵达了高潮部分?
作品就是这么一个棘手的、需要小心处理的东西:即便其他一切都是完美无缺的,它也绝不要太慢或者太快。就像汤一样:一切食材的种类和用量都是正确的,但只是多放了一点儿盐就会坏了一锅汤。别提你花费数小时切胡萝卜和刮土豆皮的辛苦,喝汤的人唯一记得住的就是汤太咸。
作品必须让我们感觉情节的进展是令人满意的,但是也不要太过顺利。它必须让我们开动脑筋,但是不要太难。它必须让我们不断翻页,但是不要让我们感觉太轻而易举。
很少有写作者领悟到节奏与进展的力量。不像其他要素,比如人物塑造和环境,这些东西可以单独处理,而节奏和进展则不免要从头到尾跑完作品的全程,而且受到每个字词的影响。
它们是一本书的主心骨,是中央处理器。它们就像是蜘蛛网,总是纤细的,随时可能被扯断,可是有潜在的强大力量,可以捕获多只昆虫。蜘蛛网的一角如果被扯断可能使整个网都掉下来,可是只要小小的修补就可以让整个蜘蛛网得到强化。即便是在最边远的角落里最微小的震荡都能在蜘蛛网的任何一处感觉到:每一根蛛丝都是独立的,不过每根蛛丝都能影响到整个蜘蛛网。
节奏和进展是写作中最具累积性、最有深远影响的要素,因此需要最长时间的专注。它们需要你在脑海里储存300页以上的内容,需要你掂量一下50页的内容有没有效果,或者斟酌一下前面200页情节进展的速度是不是比最后一页要缓慢,或者第150页到第300页情节进展的速度是不是太快。
这本身就是一种大师级的高超技艺,不过远不止于此,无论什么时候你作了一处改动或调整,它都会影响到整体,你将不得不从第一页重新开始。这跟修理汽车一样。不过,更糟糕的是,你只会尝试一两次,因为只要你一开始这样做,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阅读,你会很快丧失客观中立性,而且很快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因此你就不得不放下它,至少要放下几个星期,然后才能重新开始。显然,节奏和进展很难在作品中实现。
解决方案
●节奏与进展是最难以自我诊断的要素。一般说来,最好的解决办法是邀请读者专门为解决这个问题而阅读你的作品。问他们书里的什么地方让他们感觉拖了后腿,什么地方可能太快了,什么地方似乎缺乏力量或者力量过大。
他们的反应会让你吃惊,因为外部的读者,尤其是在这一方面通常能够看出作者本人无法看到的东西。接受他们的建议,尤其是他们意见一致的情况下,然后带着这个问题重新阅读出了问题的地方,一般就会对此作出删减或增添(往往以情节或者人物为导向)。
●尽管难以产生最佳的效果,但至少尝试自己编辑一下节奏和进展。这次编辑有点儿自相矛盾:一方面,你首先要同自己的作品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连几个星期(越长越好)都不要看自己的作品,然后才能看得更清楚。另一方面,你需要尽量靠近自己的作品。有些判断标准需要保持距离才能进行评估,节奏和进展的评估则是在最初的保持距离之后还需要切近的观察。
在几周的时间里,每天阅读一部分,直到完全读完,要想用这种办法完成评估节奏与进展的任务几乎是不可能的。可取的办法是,坐在那儿一口气把整个作品读完,一边阅读一边仔细地进行评估。
●假如你认定自己的节奏太慢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有四个:
(1)主要原因往往是你创造出来的世界更吸引你而不是读者(因此你感觉没必要加快节奏,而读者却感觉必须加快)。不要唯我独尊,暂且假定其他人都不关心你的世界,你要想出一个包括你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兴趣的情节场景。
(2)另一个主要原因是没有得失攸关的东西。假如你的第一章是讲述四个朋友在客厅谈话的事情,读者可能不感兴趣,但是假如讲的是一个朋友在客厅里把枪口对准其他三个朋友,那么这个场面就非常吸引人了。我们探讨的这个问题实际上更多地涉及叙事的张力,而不只是节奏的问题,但是这两个问题的关系很紧密。因此假如情况是这样,那么就要提高紧张的程度。
(3)你可能有很好的点A和很好的点B,但是需要走过很长的距离才能从A抵达B。也许有些情节很有趣,但是其吸引力不足以覆盖200页的篇幅,那么或许我们就应该在50页的篇幅内从A抵达B。这能够帮助你加快节奏。
(4)节奏缓慢的主要原因之一是讲述的内容太多、描写得太多而不是激动人心的情节太多。在适当的情况下,假如缩减讲述并且用戏剧化的处理办法把讲述替换下来,就会极大地加快故事的节奏。
●假如你已经认定自己的节奏太快,问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匆匆忙忙?通常作者匆匆忙忙地写出作品,是因为他们太急于讲述他们的故事(在情节驱动的小说中经常出现这种现象)。这些作者匆忙推进,是因为当他们有故事要讲的时候,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素材来填补空白,给故事一个牢固的基础使它栩栩如生。
节奏过快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对话。对话是影响节奏的最精巧、最强有力的元素。你有没有注意到读对话的时候你翻页的速度有多快?这不仅仅是因为页面空白多、文字少。
即便是少量的对话也会加快节奏,尤其是紧接着一大段的内容之后。既然认识到对话的力量,就要尽量少地使用对话。一定数量的对话可能是一些读者的美味,却是另一些读者讨厌的东西。
进展与节奏略有差异。节奏测量的是从点A到点B的速度快慢的术语。进展则是问:点B存在吗?你进展到了什么地方?读者需要一种有所进展的感觉,需要感觉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完成了什么事情,仿佛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假如作品缺乏一种向前推进的感觉,这可能是因为情节、人物塑造或者其他方面没有进展。也许你在开始写书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目的地,因此不确定该进展到哪一步或者高潮。
或者说你脑子里可能确实有一个目的地,但是抵达目的地的速度太慢了,这就是节奏的问题。假如你的问题在这里,而且你喜欢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的节奏,问题的解决之道在于在路上给读者提供一些徐徐前进的情节。这样一来读者就能够感觉满足,因为他在前进,而且即便你到最后才让事情真相大白,他也可以继续读下去。
●假如你的进展太快、太容易,那么要记住:读者喜欢有事情可做。他们不希望你把什么东西都传递给他们,他们希望自己的紧张状态是一点一点累加出来的。假如你的问题在这里,你很可能低估了读者。
给读者更多的信任,给他们一点儿难度,正如爱默生说过的:“对待人物要像对待真人那样,因为有时候他们确实是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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