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修订手稿是一项大工程,而且通常工作量会大得惊人。事实上,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会让你对当初自己干吗非要写这么一个故事产生质疑。然而对于小说或者回忆录而言,真正的工作其实就是在作品的修订阶段。所以在这一期的文章中,将会梳理一些方法和清单,帮助你进行有效的修订。
让我们从这里开始:你的初稿其实是亦步亦趋地贴近生活,直到你有时间、有精力、有能力把其复原(或复活)成为一部精彩作品。尽管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写作程序,但是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多年,以及在与数以千计的作者打过交道之后,我发现那些能尽快完成初稿的人通常会取得成功。如果你是那种对着每个句子随时修修补补,或者总是对段落进行微调,怎么都进入不了下一阶段的作者,那么你的新鲜感和令人兴奋的想法很可能会随着这些无尽的修改而枯萎。与此相反的做法应该是,在每一天的写作工作开始之前,把前一天写好的部分简要修订一下。你可能会随手调整一些拼写或者别的小错误,但是不要陷入到修复模式中。
这同时意味着,你可以绕开我们大多数人在坐下来写作的时候都会经历的那种焦虑感,而且经过这样的简单修改,你的第一稿也就会顺利化身为修订一新的第二版。作家丹尼斯·勒翰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白天的时候手写第一稿,然后到了晚间,再把白天写的输入到电脑中,在打字的同时完成修订,这样他就得到了经过润饰的第一稿,而又不致陷入持续的重写过程中。
第一次修订
在你查找情节漏洞的时候,注意是否存在从来没有解释过的事件或者动机。注意观察是否有太多悬而未决的子情节,或者单纯就是子情节过多。通常这种稿子会显得比较松垮和粗略,缺乏详细叙述,以致无法将各个片段黏合在一起。或者是写得过于概括,缺少能使故事跃然纸上的细节和私密时刻的刻画,这样的话你就需要将某些概述改为场景描写。你还要注意观点的一致性,评估场景的顺序,并且问问自己故事是否包含意外、阴谋,以及以前没有见过的新颖人物。
在这次通读中,确定你的确是需要第一章或者第一幕的。因为有的作者把第一次关键行动安排得太靠后了,所以其实通过“掐头”,恰恰可以使很多故事的力度得以增强。如果你写的是悬疑小说,那就需要以危机或者灾难开头,而不是一次中情局总部的观光游。如果是爱情故事,那就让男女主角尽早产生冲突。
这是第一次修订备忘清单:
●情节发展清晰吗?
●每一次行动都引发了更多的行动和反应吗?
●评估场景的顺序——让这次行动发生在这个瞬间是正当其时吗?还是应该再等一等?
●时间线保持一致吗?
●如果情节有所停滞,尤其是在中间部分,你是否需要增加一些波折或者让局面变得复杂?
●描述部分是否随着故事进展而逐步深入?如果可能的话,是否可以由此带出人物的观点?
●为了让人物的动机和目标更合理,你是否需要加入闪回?
●闪回包含行动还是仅仅是一番概括?
●你是否需要增强或者添加子情节?
如果你发现了某些大问题,别恐慌。除了自己做好清晰的笔记或是备忘录,还可以假设自己是一个编辑,正对着一个客户的稿子发表意见。这正是机会稍纵即逝的时刻,你可能需要拓展或者删减背景故事,深入刻画主要人物,删除或合并次要人物,发展或删掉子情节,重新编排场景以强化紧张感,调整中间部分使其变得跌宕起伏,以及改善结尾的写法以收束整条情节线。我再重复一遍,先别恐慌。
第二次修订
正如导演制作影片一样,优秀的作家也可以在纸上塑造一个天衣无缝的世界,而且作家们都清楚,粗心马虎或者前后断层,又或者是节奏失调,都会使读者跳戏。第二遍通读的目的是使故事平顺和平衡。你需要分析节奏,场景结构,设定以及人物发展。相较第一次通读,这一次你要更加注意修订单个特定场景的问题。同时修改设定、陈述和内省的部分,注意特定场景的结构安排和恰当性。
你现在的目标就是创作一个如此真切可信的故事世界,仿佛这些有趣的人不是活在书本中,而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也要注意,如果稿子中安排了太多的意外和突然转变,读者也会感到隐隐的不舒服。转变要发生得悄无声息,塑造一种氛围或者提供了张力即可。你可能会注意到某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密集了,而另外一些天则没什么事情发生。或者各章之间篇幅差距太大。你还可能会发现故事总是发生在一天中清晨后到黄昏前这段时间。你还可能会观察到你的场景几乎总是缓缓慢下来接近尾声,而没有几个以千钧一发或者意外的情形收尾的。
这是第二次修订备忘清单:
●故事进展是否迅速,足以抓住读者的兴趣?
●如果在前面一稿中你尚没有做出改动,那么在这一稿中你需要决定:概述部分是否需要改写成场景?还是说某些场景改为概述的话效果更好?
●你是否需要加入铺垫,以使得后来发生的重大事件更可信和更能引起共鸣?
●人物的行为和动机是否合理?
●你需要在对话中加强情感和升级冲突吗?
●读者是否清楚距离上一幕结束,故事时间过去了多少?
●转场清晰而且不显唐突吗?
●你是否需要删减闪回和转场,以及其他离题的部分?
●你是否需要微调或者删减子情节?
●每一幕都设计了细节吗?
●你的二号人物是否被简要介绍过?他在故事中促使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是否有些场景是以千钧一发的危机,或者以其他能推动故事前进的手法结尾的?
●每一幕的筹码是否都在提高(即加剧冲突或者加强悬念)?每一幕的任务是否都有相应的开头、中间和结尾?
●你的人物前后一致吗?
●故事是否自始至终含有一系列未得到解决的问题?
●总体来说,描述人物内心想法的部分占多大比例?这部分可以减少一点吗?
●对话是否符合人物的文化程度、见识、情绪,以及场景中他所能知道的信息量?
●在某些对话中是否含有潜台词,还是说大部分都是直来直去的对话?
●你是否有时会在重要的或者情绪化的场景中纳入事件的后续结果?
●后续的这些部分能够删减或者去掉吗?
●人物受到的身体上或者情绪上的伤害是否一直伴随着他?
第三次修订
在修正了主要的错误之后,现在你要像一个文字编辑一样思考了。这一次你的目标是修改语言、风格以及精练细节。同时还要注意语言的简洁、明确、清晰有力和铿锵变化。另外,通读这一稿还要确保其中有足够的张力贯穿始终。再强调一下,这一次修订也应该在你休息了几天,或者最好一两个星期之后,在一份体现了之前所有修订成果的、新打印的稿子上进行。你可以利用《写作风格指南》或者《同义词辞典》等作为工具。
作为文字编辑,强化风格的一个最容易的办法就是从弱动词下手。你要选择那些最佳动词,用以传递动作与感情、态度或情绪。不要写“他坐在椅子上”,而要写“他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或者“他往椅子上一倒”。另一个技巧就是直接用动词开门见山。不要写“他向着墙壁加速跑过去”,而要写“他冲向墙壁”。
这是第三次修订备忘清单:
●仔细审视开头,力求完美——第一段是否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每个词和每句话都有特定目的吗?
●是否需要对话标签,我们才能知道是谁在讲话吗?
●在对话中,人物的名字经常被重复吗?
●对话部分是否没写任何视觉层面的提示,比方说有助于理解上下文情境的动作或者表情?
●为了塑造富有层次的含义,你是否使用了比喻化的语言?
●字词、短语或者意象是否有重复?
●句子长度是否有变化?
●你是否设定了细节,尤其是帮助塑造情绪氛围的天气?
●你是否在整个故事中用上了所有的感官,包括嗅觉?
●你是否会偶尔使用短句或者只言片语作为强调?
●你是否会在每句、每段或者每个部分的结尾安排强调语?
●你是否替换了弱动词和被动式?
●你是否发现和更正了那些陈词滥调的说法或者被过度使用的短语(夜黑风高,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是否确认了每一处修饰语都是必要的?并且删除了所有非必要的介词短语?
●对话的节奏感让人舒服吗?
●你是否会将正式的书面用语替换为简单的日常用语?
以上这些就是修订步骤——祝你好运,保持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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