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赋予情感深度
一本书的主题是隐匿于事件表象之下的含义。主题不只是信息,而更像是故事的灵魂,能够赋予故事以情感深度。
主题帮助读者理解故事中种种事件的关联与结果。以科马克·麦卡锡的普利策奖获奖小说《路》为例,其开篇的主题是:一对父子在荒凉的末日世界的旅程。
小说的大主题是关于生存和希望,所以开篇就引入了生存的主题,使读者即刻进入到那个严酷而孤独的世界:
寒夜中,当他在暗黑的丛林中醒来时,他伸手摸了摸睡在自己身边的孩子。
夜晚已然伸手不见五指,而白天也一日比一日昏暗,就像自己患了青光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失去光泽。
他的手伴着孩子的呼吸轻轻起伏着。随后他推开盖着的防雨布,起身披上了发臭的袍子和毯子。他朝东方看去,试图看到一点光,然而,什么也没有。
在刚刚醒来的梦里,他梦到自己置身于一个溶洞里,孩子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光投射在潮湿的流石壁上,仿佛传说中的朝圣者迷失在了石兽的鬼魅宫殿。
水滴顺着石柱滴答作响,好像永不停摆的钟表,这滴答声划破兽穴中的寂静,岁岁年年,时时刻刻。
直到他们来到一间大石洞,面前出现了一片漆黑而古老的湖面。有什么东西趴在湖对岸,它从湖边的浅潭里抬起了滴着口水的嘴,尽管那双像蜘蛛卵一样死白死白的眼睛毫无视力,但仍然直直地看向亮光。
它贴着水面晃动着头,仿佛在感知着什么不可见的东西。
这个开篇为故事设定了一种黑暗而危险的情境,一上来就使主人公面临险境,并且制造了使我们挂怀的情感联结——一个父亲照看着自己熟睡的孩子。
设定 · 具体、有启发性
如果设定对整个故事至关重要,正如历史小说那样,那么在开篇应用好细节设定就可以使读者迅速进入当时的年代和场景,为故事的后续发展安排好语调和情绪。
如果你选择在开篇应用设定,那么这些设定就需要具体,还要有启发性。比如托马斯·基尼利的作品《辛德勒的方舟》就是这样开始的:
波兰的深秋,一个高个年轻男子出现在克拉科夫老城中心附近的一座高档公寓楼下,他身着价值不菲的外套,里面是双襟无尾小晚礼服,西装翻领上别着一枚黑底镶金的纳粹党党徽。
他的司机开着车门等着他,这辆超大、超豪华的阿德勒加长版轿车,在这个黑暗年代显得如此不同寻常。
开篇的细节设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背景下,这不禁使人好奇并发问:这个高个男人是如何获得财富的?他又将如何卷入战争?他为何会成为纳粹党的一员?
强有力的首句 · 直击心灵
好的开篇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首句往往像拳击手的致命一击,能够立刻击中读者的神经。比如以下的若干例子:
巴黎三月的清晨,6点40分,天气清冷,而让人感觉更加不寒而栗的是,一个男人即将被行刑队处死。——弗雷德里克·福赛斯,《豺狼之日》
我第一次被丈夫家暴是在我19岁的时候。——安娜·昆德兰,《黑与蓝》
当场灯暗下,她的伴奏者吻了她。——安·帕契特,《美声》
至少第一眼看上去,这个地方显然不像是失踪地。——戴安娜·加瓦尔东,《异乡人》
那天我本来在前院草坪里捡树叶,后来,我杀了我兄弟的女朋友。——ER.弗兰克,《失事》
德里克·斯特兰奇蹲下身子准备投三分球。——乔治·佩利凯诺,《暴力革命》
我们睡觉的地方原来是个健身房。——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使女的故事》
注意到没有?以上这些开篇句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要练就这种一击中的的本事,你需要不断搜集这样的佳句,还要加以反复练习。
人物描写或介绍 · 注重细节
如果你开篇描写过人物细节,那么这些细节必须对故事有重要意义。伊森·坎宁在其短篇小说《空中之王》里示范了一个绝佳的例子:
让我来告诉你们我是谁。我今年69岁,至今仍住在我出生的房子里,我曾是小镇中学里的教师,教生物和天文。
我在这里教了如此久的书,甚至教过我以前一个学生的孙子。
我戴着我父亲的手表,时间指向清晨四点半,尽管我考虑着其他的事,但一日之计在于晨,此刻我所想的是,希望乃一切之根本。
当我们在故事的开篇看到叙述者在描述自己或者他身处何地时,我们很自然地想知道,这种描述是否准确以及叙述者是否可靠。
同时,当人物在描述自己时如此强调过去,读者就会想知道他的生活及其与过去的关联将如何受到威胁。
转机 · 突发事件
大部分故事的开头都设置在转机时刻或者是转机即将到来的时刻。
崔西·雪佛兰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中有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描写,当主人公第一次被介绍给艺术家维米尔和他的妻子时,罕见的转机出现了:
我母亲并没有告诉我他们要来。后来她说是因为不想让我显得过于紧张。我有些吃惊,我发现她的确很了解我。
不认识我的人可能认为我只是很安静,不像一般小孩那样吵闹。只有我妈妈能够注意到我会紧绷起下巴,并且把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正在厨房切菜,这时我听到从前门传来的声响——有女人的声音,像银铃一样响亮;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又低沉又厚重,就像我手下的木头案板。
他们发出的那种声音在这栋房子里很少见。我能在他们的声音里听出绫罗绸缎,听出知识渊博,听出珍珠和皮草。
当我读到由于主人公的母亲向她隐瞒有人来访而致其焦虑不安,再加上来访者很有钱时,我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呢?
伏笔 · 设置循环情节
托拜厄斯·沃尔夫的回忆录《这个男孩的生活》描述了自己在失序的家庭中度过的悲惨的青少年时期。
当沃尔夫和母亲驾车去西部投奔他继父时,途中遇到的一场车祸为这段糟糕的婚姻定下了基调,进而影响了他们未来的生活:
刚刚开过州界,妈妈和我的车子又开锅了。在等发动机冷却的时候,我们听到不远处有汽笛在呼啸。
随着声音越来越响,一辆大卡车从拐角开了过来,车头飞一般地开过我们,消失在下一个转弯处,后面的挂车疯狂地摆动着。
我们目瞪口呆地盯着它远去。“哦,托拜,”我妈妈说,“他的刹车失灵了。”树林环绕,汽笛声在风吹树叶声中逐渐远去。
等到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站在那辆卡车坠毁的悬崖处围观。车子撞断了护栏,掉进了悬崖下几百英尺的河里,底朝天地躺在河中一堆乱石之间。
从崖边望下去,它小得可怜。驾驶舱内冒出的一柱黑烟,在风中逐渐变细。我妈妈询问是否已经报案,有人说已经报过了。
我们就这样与众人一起站在悬崖边上。没有人说话。妈妈用胳膊环住了我的肩膀。
沃尔夫的生活,就像这辆卡车,即将跌下悬崖。这个开篇不仅预示了即将到来的危险生活,也揭示了自己与母亲的相互影响。传记作者就是有这类优势。
写作小技巧
如你所见,开启故事有很多种选择。然而,我们大多数人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表达习惯,那就是做报告或写说明。
你必须抵制这种冲动,因为这样写很可能使你的开篇流于孱弱。要想避免,请牢记以下建议:
●打磨你的开篇句,直到其熠熠生辉,字字珠玑。
●尝试新方法——有时最好的开篇源于你使用了一种不常用的技巧。
●描写具体的感觉细节,让读者身临其境,脱离他们的日常生活。
●不要慢吞吞地开启故事——出版社或者文学代理机构的第一位审稿者可没有时间逐页寻找你的亮点。
●避免在开篇只写一个人物在独自思考,或者费笔墨描绘一个无名小卒在沙滩或者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独自闲逛。相反,开篇应该直接给读者一个面目清晰的人物去关注、去关心。
●开头必须吸引人,但并不是去吓唬、咯吱或者操纵读者。
惊悚小说或者悬疑小说的开头通常都比较紧张,这是因为读者期待着后续故事继续步步惊心或者紧张激烈。
而平淡的故事一般会匹配平淡的开头。不要把戏剧冲突和闹剧弄混,从而急着往一辆疾驰着的汽车的风挡玻璃上抛掷尸体。
冲突也可以是含蓄的。想象一下,试着用你开篇的只言片语去“引诱”读者。
●注意不要在开篇给出多余的细节和描写,不要和盘托出故事背景,不要让太多人物出场。要顺利开启故事,但是不要为太多枝杈和太多过去裹足不前。
●确保你的开篇制造了疑问,而这些疑问唯有通过后续的阅读才能得到解答。
●确保你的开篇与后续篇章紧密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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