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中的一天,冰心坐在火车上,身边是一位参加过空战的飞行员。冰心便问他们:“当你们驾机腾空和敌机战斗的时候,心情究竟怎么样?是不是像一般人所认为的那样英勇?那样光荣?”飞行员回答:“哪儿有的事啊。当敌机快来轰炸我们的时候,我们马上就得加好汽油,穿好服装,配备好战斗的工具,然后坐在机房内,把稳了飞轮,看准了时刻。一分,二分,三分,五分,十分,二十分,我等待着,眼不敢眨,头不能动,四肢连伸都不能伸,周身像木片一般的麻木。敌机临空了,我便起飞,当驱逐和战斗的时候,既没有惧怕的想法,也没有英勇作战的想法,心里只像一张白纸。”冰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在激烈的空战中,飞行员要凝神静气,心里什么闲杂事情都不能想,只是把飞机的性能和自己的技术发挥到最好的状态,同时寻找敌机的破绽之处。看来,这位飞行员说的话是真实的,而报刊上对飞行员空战时的描述,比如带着英勇作战的心情,很多都是不真实的虚构,是想象的,是非经验的。这件事提醒了冰心,不要写经验以外的东西——一定要写你经验以内的事实,不然,就太冒险了。她告诉初学写作者说,在写作生涯里,尽量多认识不同行业的人、不同性质的人,听他们述说个人经验以内的事。尤其是医生、律师和心理学家,他们的经验对作家的写作,可能有更多的帮助。当然,也要学会倾听其他人的谈话,因为谈话也是一种艺术。冰心认为:富于热情的人谈话有力,富于想像力的人谈话很美,头脑清楚的人谈话有条理。这三种长处,有力、很美、有条理,便是写作三个最重要的条件。冰心还说,一个年轻作者,应当多接近前辈作家,多和他们谈话,自然感觉到轻松、愉快而有意味。作家怎样观察生活呢?冰心说,作家要学会细心观察。凡是一个写作对象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要仔细去观察、分析。不仅观察那些大事,还要观察那些小事,不仅观察人和事物的表面,还要观察人和事物的内部。作家必须多读书。在这一点,冰心的建议是:中外书籍都应当读。不但是文学,就是心理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等都应当抱着开卷有益的态度去多读。因为多读可以有以下的好处:一是扩充情感上的经验,使未经验过的事能以从书上经验到;二是学习使用文字,要运用得纯熟,而用字对于写作,正像钥匙开锁一样;三是学会用比喻说话,以具体的事物去形容抽象的东西,如孔子说的“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蚀焉”,这便是用比喻说话。冰心的散文集《寄小读者》,显示出婉约典雅、凝炼流畅的特点,具有高度的艺术表现力。这种独特的风格曾被称为“冰心体”,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关于写作风格,冰心觉得,每个作者都要有他自己的风格。而我们平常说的风格有两个含义:一、作者把适当的词语用在适当的地方。二、风格就是代表作家自己,换句话说,就是文如其人。所以,她诚恳地告诫初学写作者:一个作家要养成其特殊风格,必须先养成冷静的头脑、严肃的生活和清高的人格。作家要做到这些,先要提高自己的修养,还要培养自己的能力,站在客观立场上来透视社会、解剖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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