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金香
当年方红媛嫁给丈夫于宝良时,才26岁,论长相方红媛也算是个中等长相的女子。方红媛家是城镇的,于宝良家是农村的。于宝良中专毕业在城里工厂工作,两人通过于宝良的表姐介绍认识的,相处半年就打算结婚了。
关于买房的事,于宝良表示他父母没钱,他结婚买不了房。方红媛认了,因为方红媛的妈妈也劝她:没房就没房吧,只要他人好就行,将来你们自己挣钱买吧。其实方红媛不知道,于宝良之前处过2个女朋友,人家听说他没房子,都跟他拜拜了。在我们东北县城这儿,结婚男方买房那是必须的。只有方红媛和妈妈能理解于宝良家很困难,于的父母是农村的,地里刨食不容易。那么还有金首饰呢?买吗?于宝良也没钱买,方红媛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坚持要,于家本来就困难嘛,娘家妈给了方红媛一对旧的金耳环。
于宝良简单买点家具,给方媛5千元彩礼钱,方红媛拿这5千元买了洗衣机彩电和电饭锅等居家用品,于家又摆几桌酒席,方红媛就跟于宝良把婚结了。有的穷人家儿子结婚都拉一屁眼饥荒;可于家几乎没花多少钱就娶了方红媛这个儿媳妇。婆婆认为儿子中专生有能耐;她没体会儿媳方红媛是个善良懂事的姑娘。
结婚第二年方红媛就生了个女儿,丈夫和婆婆也不怎么喜欢这个新生命,对方红媛也不冷不热的。自己妈妈劝她:农村人重男轻女思想观念重,别跟他们一样。方红媛也就理解丈夫和婆婆的态度了。
她和丈夫结婚后最开始租房住,过6--7年,他们买了个筒子房。当时买房时她跟丈夫提过,问丈夫:买房你父母能不能帮咱点?丈夫说他父母没钱,帮不了。没办法,她拿出多年积蓄加上父母给的钱又跟自己哥哥借了一部分,买了一个50几平的楼房,她全靠自己凑钱。房子有一个大屋一个小屋一个厕所,阳台用来做饭,紧紧巴巴的。她把哥哥的饥荒还完后,就想再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可后来房价一劲上涨,虽然是在小城市,房价没有大城市贵;但她和丈夫挣的,总也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
在家里,方红媛把家里的活全包下了。什么照看女儿写作业,家里洗衣做饭做家务,都是她一人干。丈夫于宝良就上个班,再就是出去打牌玩麻将,回家就在网上玩玩斗地主玩玩游戏什么的。方红媛以前也埋怨丈夫什么活不干,也不帮自己一把;但她说完也没啥效果,丈夫仍然不爱干家务;方红媛说多了两人就吵起来了,方媛就不指望丈夫帮她干活了。其实于宝良也会做饭,以前在家里偶尔也做过几次饭;后来于宝良的妈妈过来看到儿子干活了,不高兴自己儿子干家务。在农村,老爷们都是不干家务的,于宝良就听他妈妈的话,再不干家务活了。
丈夫每个月有400--500元零花钱,这是他跟方红媛要求的。因为在单位跟人应酬吃饭或玩麻将玩扑克牌自己不能没钱。若有随礼的话,他跟方红媛另要200元。而方红媛不玩麻将也不玩牌,也没时间玩。她有时早晨没吃饭着急上班,就在街上简简单单买2个包子吃了,她很少下饭店,不敢多花钱。
对于工作,方红媛也是任劳任怨,她在一个封闭小区找了一份打扫卫生的活,一天打扫7--8栋楼,拖楼梯,干一天腰都直不起来了。她坚持着,虽然工资不高,但她也很敬业。
方红媛在家里,把好吃的先可着丈夫和女儿欢欢吃。她认为女儿学习累,必须吃点好的,才能有旺盛的精力学习。而丈夫呢,她也要让着丈夫吃好的;因为吃得不好,丈夫就没好脸色了;再说了,给丈夫吃不好的,他不吃。所以,做的饭菜,不好吃的都归她吃;家里的剩饭剩菜,她不舍得扔,都她捡剩吃了;哪怕饭菜有些馊了,她也坚持吃了,不舍得扔掉。
平时,一起干活的女工,常常也能买一二件新衣服新裙子新鞋子什么的穿,可方红媛她尽量不买,别人说她养个姑娘还那么省,她说要攒钱想换个大房子,还要为念初三的女儿存钱将来念大学用。大家都说她太操心,说她没想开,白活了。她只有鞋穿破了,才去再买一双新的鞋回来穿。过年过节,她给丈夫和女儿买新衣服新鞋子穿,她自己不买,尽量穿旧的。女工友看不下去,把旧衣服给她二件,她也不嫌弃,拿来穿了。方红媛省吃俭用,丈夫以前也看不惯她,说她几句,她也不改变;后来丈夫就不管了,随她去了。
在工友的劝说下,有一次方红媛想开了,方红媛想买辆电动车上班,她跟丈夫商量,可丈夫不同意,说你不有自行车吗?方红媛说自行车都旧了,可丈夫不同意她买电动车,说钱留着换大房用。最终方媛没为自己买她喜欢的速度快的电动车。这些年,他的丈夫也潜移默化认可方红媛她自己的生活水准了,方红媛就该是个节省的人,她不能用好的新的,她适合用差的用旧的。而于宝良他自己骑的是辆摩托车。
她也感到很劳累,无论在单位还是在家里,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干活的机器,不停地在干活,出力也没人说个好,也没人可怜她,没人帮帮她。这样久了,她身体有些吃不消了;但她还要干下去,不干怎么弄?方媛除了身体累,就是生活苦;她坚持着忍耐着,抵制着自己的欲望。
平时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她也是能忍就忍。在单位在家里她生点闷气,她就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认可自己吃亏多一些。她辛苦干活,她不买新衣,她吃最差的,还有她的忍气吞声;这种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和逆来顺受的做法,她是从妈妈那里学到的。可是,方红媛没搞明白,现在的人跟过去的人已经不一样了,社会变了。比如自己的丈夫就不同于自己的父亲;自己的丈夫就比自己的父亲自私懒馋。现在,丈夫对于她的付出,习惯了,就成为理所当然的了。她自己愿意这样对自己,丈夫也习惯了这样对待她了。她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好事轮不到她,她总是被别人忽视。她就跟老黄牛一样,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近二年,她发现自己左乳长个肿块,渐渐地肿块越长越大,乳头也溢出脓水,她也觉得身体大不如从前,感到乏累。她还是没太在意,以为自己上火乳房发炎了。后来她跟女工友小杨提起此事,小杨让她去医院看看,如果真是发炎了,也该买点中药烀烀才行。得个空,她就一个人去医院检查了,后来医院大夫说要马上手术,不能耽误,把家属找来,她才觉得病大了,才把此事告知丈夫女儿还有自己父母和哥哥。她听大夫的,马上住进医院,工作是干不了了,医院马上安排她手术了,方红媛手术完又休养一些日子。本来想去上班,可去医院再复查,结果是癌细胞有扩散迹象,必须接受化疗,要把癌细胞彻底消灭干净,以免日后癌转移复发!
方红媛便开始住院打吊瓶,进行化疗。为了不让丈夫和父母辛苦,她都是在医院买饭吃。但方红媛妈妈每天中午来医院看她,给她送点好吃的,她又心疼妈妈辛苦。偶尔哥嫂或公婆给拿点好吃的送来,也有工友来看她,这些都令她很感动。她一直是怕别人替自己受累,自从得病,她就觉得亏欠亲人似的。特别是她住院治病把家里存的几万元钱花得差不多了,她心里更过意不去,觉得亏欠丈夫和女儿的。丈夫对她花钱治病也不太高兴似的,脸上冷冰冰的。
在医院里的治疗,让41岁的方媛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从查出得乳腺癌后,她就开始接受不断的治疗中。手术切除左乳,伤口疼痛流脓,难愈合。后来就是化疗半年,她长头发大把的掉,都快要掉光了。她吃不下去饭,喜欢吃的和不喜欢吃的她都吃不下。她恶心,呕吐,难受得死的心都有。为了杀灭她身上的癌细胞,彻底治愈,让她身体如进炼狱一般难受。治疗快一年的时间,她瘦了几十斤,人都脱了相。亲人也为她的治疗,操心折腾得身心疲惫。她不想治了,丈夫没说什么;可父母哥哥等人都不同意。现在与其说亲人给她治病,还不如说她的治疗是为了让亲人们心安。
有一天,她的大哥单独来看她了,见到自己的妹妹变成这样,大哥又心疼又忧心,哥哥拿出5千元钱递给方红媛,让她自己买点好吃的,让她别把钱给于宝良,一定自己买点好吃的,方红媛流泪答应了。大哥说这钱你嫂子不知道,别说出去。方红媛不要,哥哥一定让她拿着。她眼泪就流了下来,大哥眼眶也湿润了。她知道大哥家日子也不宽裕,这钱恐怕是大哥的私房钱。
她身上越来越没劲,但她还是坚持化疗结束,今天她终于熬到出院回家了,这让她无比地高兴。她躺在自家床上,但没劲做家务,她看着上初三的女儿在忙碌洗衣做饭,她就觉得亏欠女儿很多,耽误了女儿学习时间。甚至,方红媛会认为自己给家人带来这么多麻烦,从而内心产生愧疚感。这些日子,她手上的5千元钱她一分钱没花,思来想去她决定拿这几千元钱买一台自动洗衣机,来减轻丈夫和女儿的负担,这种打算让她很快慰,使她减轻一些心里的愧疚感。一天上午,她给自己原单位的工友小杨打个电话,让她周六陪自己去商场买台自动洗衣机,小杨爽快答应了。
周六,方红媛与小杨去商场挑选了一台名牌全自动洗衣机,花了4千来元钱,商家送货到家,方红媛看着崭新的自动洗衣机买到家,别提心里多高兴了。中午,丈夫和女儿回来了,见到家里多了一台新的自动洗衣机,都很惊奇,丈夫问方红媛哪来的钱买自动洗衣机?方红媛说,住院时大哥偷偷给她的5千块钱。丈夫说: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方红媛说:大哥让我买点好吃的,我也吃不下什么,看你跟姑娘洗衣做饭很辛苦,我就决定买个自动洗衣机回来,这样你和欢欢就能减轻点家务负担。女儿听了妈妈的话,说:妈妈你太伟大了。女儿欢欢这一年来,因妈妈生病,欢欢在家里学会洗衣做饭,她知道做家务很辛苦,自动洗衣机洗衣服能节省时间和体力,这样,她会有多点的时间去学习功课。丈夫听了方红媛的话,也没说什么;但他露出笑容。
后来哥哥知道了此事,就给方红媛打电话说:你家新买一台全自动洗衣机?方红媛说:是啊,哥,你怎么知道的。哥哥说:我给你的5千块钱你拿去买全自动洗衣机了?方红媛知道哥哥在责怪自己,说:你把钱给我了,我怎么用你就别管了。方红媛的哥哥责怪道:你呀你,你现在需要营养,你不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你买什么全自动洗衣机啊。方红媛说:哥,你别生气了!我不缺营养。方红媛的哥哥说:知道你这么乱花钱,我还不如直接买些营养品送给你呢。方红媛说:哥,我买洗衣机比我买好吃的还高兴,这样于宝良和欢欢就省劲了。她哥说:你就贱命,总替别人想,你也不替你自己想想!方红媛说:哥,买洗衣机我自己用不也省事嘛。哥哥拿她没办法。说让她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方红媛答应了。
回家一段时间后,方红媛想上班,可她身上一直没有力气,天天吃着药,她坚持在家做家务。回家半年后,方红媛越来越虚弱。接着她开始发烧,持续发烧,最后她带着遗憾还是离开了丈夫和女儿,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苦命的女人,单位同事都为她伤心。可丈夫内心说:花这么多钱治病,病还没治好,早知道这样,真多余花那些钱!当然这话只有他自己跟自己说,说出来有些人会骂他鄙视他。
丈夫伤心几天就过去了,没过3个月,他又处了一个37岁离婚女人,这女人跟于宝良未婚先同居,不久就怀孕了。知道这些,于宝良的女儿欢欢去了姥姥家,因为爸爸说要跟新女友结婚住家里,欢欢不喜欢这个后妈,她不明白爸爸怎么这么快就把妈妈忘了?新买的自动洗衣机,新女人在用,方媛她不会想到吧?后来的女人是第二个方红媛吗?还是她能治住于宝良?活出她自己?!可以肯定地说,于宝良不会遇到第二个方红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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