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酒仙”老姚
老姚是一家企业的工会干部,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同一个楼道里。我和老姚的相识是在七年前的春节,我刚搬到这里的时候。一天晚上,我从外面散步回来,碰见老姚喝得烂醉,走路如同扭秧歌,逢人便问:“你知道我家住哪儿吗?”我一看,这人不是住在我楼下吗?就主动送他回家。第二天,老姚和妻子上门致谢,我们就算认识了。
接触久了,我发现老姚喜欢写写画画,而且他的书法还小有名气,经常有人向他求字。据说老姚写字必得喝酒,只有酒至半酣,才能发挥出神来之笔。于是,凡求字者无需送礼,只要请老姚到酒店喝上一顿,就能达到目的。老姚文采出众,他写的诗也颇有韵味。因此,我和他也算是文朋诗友,偶尔在一起也切磋写作之道。我想,倘若老姚不是嗜酒如命,他在书法或文学上一定能有所成就。
老姚在工会干了十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却一直得不到提拔重用。究其原因,都是喝酒惹的祸。老姚酒后闹出的工作笑话很多。一次,他在电脑上给主席写讲话稿,竟然把主席担任领导小组组长,搞成担任领导“小姐”小组组长,在大会上宣读后引起哄堂大笑。还有一次,他在年度先进表彰会的一个讲话稿子上,将公司总经理写成了“公司总理”,把购买图书5000册写成5000万册……从那以后,老姚就得了个“酒仙”的绰号。
老姚的业务很杂,其中有一项重点工作就是照相摄像。有一次召开职代会,老姚前一晚上喝醉了,第二天强打精神在会场连照带摄,忙活了一天。散会后才发现,照相机和摄像机是只开花不结果,该照的没照上,该录的没录上。经常捅娄子的老姚,自然提拔无望。相反,他多次为自己的失误买单,一次次受到领导训斥和扣罚奖金。
老姚也曾有因醉酒而得福的时候。那是上个月,老姚乡下老家打来电话,说是他的父亲与邻居发生宅基地纠纷,后来矛盾升级,动起手来,父亲被邻居打伤。家里动员了家族和亲戚,准备对邻居进行报复。老姚按照家里要求,坐长途汽车回乡参战。谁料汽车中途在一小饭店吃午饭时,老姚又犯了酒瘾,买了瓶半斤装的高度酒,咕咚咕咚灌进肚子。然后,微醉的老姚有点内急,就走入路边的小树林里撒尿。
当汽车重新上路的时候,无论如何也等不到老姚,在乘客们的催促声中,司机只好开车赶路。
傍晚,有个放羊的老汉,在小树林里发现一个人抱着一棵树呼呼大睡,颇感好奇,就上前问道:“嗨,你怎么在这里睡觉?”被喊醒的老姚醉眼迷离,口齿含混地说:“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就撒个尿,这棵树就拉着不让我走,你给评评理……”老汉定睛一看,哭笑不得。原来,老姚撒完尿后,在扎裤腰带的时候连这颗拳头粗的树也扎了进来,将自己绑在了树上。他莫名其妙地挣扎了一会儿,酒劲上涌,竟然就睡了过去。
这一耽误,老家的复仇之战已经结束。由于不慎打出了人命,老姚的父亲和好几个骨干亲友都被抓起来了。老姚侥幸躲过了这场牢狱之灾。
2、燕的歧路
那天下午的文友聚会,是在一家食品公司的楼上。我去的时候,文友燕已经到了。她很腼腆,寡言,带着个两岁多的小孩,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据说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类活动,之前没写过只言片语。但很爱看文学书。
之后没几天,她寄给我两首诗歌,打电话说是请我“指导”。那时我办了一个文学社,还编印一份社刊,就给改用了一首小诗。说实在话,从燕的诗作中看不出她有什么创作的禀赋。
在其后两三年的时间里,我和燕彼此有一些电话、信件来往,但见面很少。记得有一次,市作协举办新年舞会,我去了,燕也去了。我坐在角落里当看客,燕也坐在另一个角落里当看客,且拘谨得手足无措。还有一次,我把燕的一篇稿子修改之后,推荐给一家报纸发表,她邀请副刊编辑上她家吃饭,我陪着去了。她家楼下写着一条小广告:买松花蛋,请到403。403就是她家。他们夫妻俩在一个企业上班,家境一般。她老公是个老实人,上班之余兼卖松花蛋补贴家用。
几个月后的一天上午,一个打扮刺眼的时髦女郎走进我的办公室。当她摘掉太阳镜,我才认出是燕!这完全是大变活人啊——燕原来穿布鞋,现在是摩登的高跟鞋;原来扎辫子,现在烫大波浪;原来衣着简朴,现在连衣裙艳丽;以前素面朝天,现在红唇眼影……最惊人的变化是她以往的腼腆、羞涩荡然无存,变得爽朗大方,动辄哈哈大笑。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小录音机说是她的“采访机”。我不胜惊愕,以为她调到新闻单位当记者了,问之,方知是跟一个所谓记者站的“老师”一起到企业摇唇鼓舌,拉“报告文学”(其实就是广告)。这次和燕见面,我始终有一种不真实感,恍若她是个梦幻中的虚拟人物。
这年秋天,燕派人给我送来一张大红请柬,说是她们组织了一个文学社,要举行成立仪式,请我作为特邀嘉宾光临。那天成立仪式的场面很大,有领导和赞助企业到场讲话。燕俨然是主角,大声地吆喝,开怀地大笑,指挥着一帮子人忙这忙那。后来聚餐时,燕又挨桌敬酒,喝得醉态酩酊,高一声低一声地唱着卡拉OK。结束时,她已说起醉话,走路踉跄,还摔倒一次……我感觉今天恐怕是燕一生最风光、最有成就感的时刻吧!
打这以后,燕没有再和我联系过。对于深居简出、不善交际的我来说,燕已经成为一种传说……
听说燕热衷于参加“社会活动”,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干脆弃“铁饭碗”如敝履。
听说燕和一个男人(就是记者站那个“老师”)同居了。燕是想让他娶她。但这个男人有老婆、有孩子,和燕在一起只是玩玩而已。
听说燕还有诸多其他绯闻,版本众多,难辨真假……看起来,燕已经活在是非之中,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燕离婚了。原因是她嫌弃老公不懂文学,缺乏生活情趣,没有品位,没有共同语言。虽然亲戚朋友苦口婆心进行规劝,无奈燕去意已决,连年幼的孩子也扔给了老公。燕是净身出户的,她破釜沉舟地斩断了自己的过去,梦想着在自己神往的天空里自由翱翔。
听说燕最终嫁了一个比她大20多岁的男人,远走他乡。这个男人是个做生意的小老板,丧偶,他的儿子比燕的年龄还大。婚后燕的日子过得并不幸福,整天打打闹闹,分分合合……又给认识她的人提供了饶有趣味的闲聊话题。
不久,我听到了关于燕的最后一个消息:三十多岁的燕已经走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燕是患上了绝症,无钱医治,很是凄凉。在她患病之后,那个老板早已躲得不见踪影,她的绯闻男友们也避之唯恐不及。
燕最初的日子,就像一片树叶飘在平稳的水面上,淡然而又静好;后来,虚幻的诱惑让她浮上湍流,在喧闹和颠簸中迷失了自己,放逐了自己!
李全虎,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于陕西省凤翔县。务过农,当过兵,做过工。现在某央企供职。业余从事写作,在全国四十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散文诗及报告文学多篇;出版小说集《名人时代》、《超级包装》,诗集《山坡上的野花》等数部。有20余篇作品获各种奖励。为中国铁路文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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