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顾
姿势已摆好
就等你点啦
二、
自打老婆去世,石作仁就更是挖空心思了,他夜夜琢磨日日思谋何时才能把自家的光景赶到人前头去。经他一想再想后认为:要想过上好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俭省着用,掂量着花。噢,我平时只要注意节约,说不定富裕日子就会很快到来的。要是临倒头,手里还没积攒下几个钱,咋对得起死去的老伴?嗨嗨,我得紧扣紧细,得狠狠勒坑自己。
女儿琴娟要参加学校运动会,规定需要买统一的服装,娃娃就硬着头皮给老爸下话,可最终屁都没顶不说反倒挨了爸爸一顿臭骂。这倒不消说,石作仁竟还涨红着脸追到学校找校长辩理,他气哼哼朝校长发火说:“校长,我是思谋过了的,这全是你们学校在变着法儿乱收费,人家上头有红头文件规定是不得乱收费的。可是你们顶风作案明知故犯,我可要告你们状的。说说,宪法里头哪里有过这样的规定,非得要叫娃娃穿一样的衣服开运动会吗?你们可要好好想想的,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俗话说,吃饭穿衣看家当,我一个男寡妇抓养两个孩子容易吗?我哪里会有钱买你们的衣服?你们就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吧,要不,咱上北京城说理去?”校长看看没有一丁点法儿可想,只好允许琴娟穿她平时哪件旧衣服将就着开运动会了。想想,女娃娃这幼小心灵里会是怎样的感受?
平常时间,石作仁常是这么坚持做的,简直是把一家三口人的花费全都看作只他一个人的事了,而他心里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哪里还管娃娃们是不是个人。
石作仁有一个敛财的精细窍道,平时,隔壁邻家屋里谁家要是过个喜事,即就是针头线脑点的屁大事儿,他也强强带上自己一双儿女一同前往。去了之后,只给人家行个低得再也不能低的小数目礼,然后就狠呼呼自先吃开了。那疯狂神情,恨不能把桌面上的吃食连同碗筷一块儿吞下肚去。
他常常在心里头是这么划算的,我来个钱不易,你们东家死了人,西家又结婚以至给孩子做满月等等等等,管人受得了受不了都得行礼,这狗球猫吊一大摊人情礼义,把我逼得脑袋发懵,舍了自己的钱,我不吃你娘个贼拉麦草才就怪呢?
乡间人常说,这活人过日子如同撕麦草丝儿,永远也有撕不完续不尽的跺儿的,你撕完了今年的麦草,明年接着还可以再续的,可是你耽搁了娃娃们的前程年华,却是永远也找不回来的。
平时,石作仁和他的两个孩子相处时,哪里还会有个温暖可言,为啥?因为石作仁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喊女儿时,必须声叫声应,娃娃要是稍稍迟缓或是反应慢了一些,他就赶上前呸她一脸唾沫,接着又是一个耳光狠劈下去,叫谁个也会分不清东西南北就晕头发懵了。嗨嗨,哭都不敢哭的。你说,这两个已是不多小的孩子该是怎么活呢?是谁有本事可以改得他爸爸的脾气?平常日子,两个孩子得不到许多正常人家屋里的温暖,不仅毫无半点儿生气,而且全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算是凑合着过日子的。时间长了,就算这两个孩子再不懂事,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一个想法吗?哈哈,这一对可怜的孩子,实在是太缺少关爱太需要体贴了。这样下来,姐弟俩的心态就给变作另一种情况了,全不是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而更多的则是在吃喝上打自己的小算盘了。
眼看女儿初中毕业就要升入高中了,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石作仁作出不让孩子念书的决定了。他想让年少的琴娟去南方为自己打工挣钱。他对闻得风风,前来劝阻他的老师泪不兮兮地哭诉说:“你们可要清楚的,我抓养两个孩子有多么的不容易啊?让娃娃出去帮我撑撑这个家该有多好?政府不是号召人人发家致富吗?你们头脑比我活络,说说这有没有道理?”说得劝解他的老师一脸无奈,只好不说一句话,悻悻走了。
怎见得,有诗为证:
玉石不磨难成器
孩童不学哪知义
半道辍学寻金银
如同建房少根基
三、
农村的人大多对孩子抱有很大希望,供养孩子念书是他们梦寐以求鱼跃龙门的唯一跳板,都在心里盼望孩子长大后比自己强,或许能有一个良好的归宿和结局。因而在学习上他们是不惜花费任何代价的。可石作仁却要让初中刚刚毕业的女儿外出打工,想想,年小的孩子会能干些啥?他甚至连想也不想,一心要女儿为自己捞钱。
临出门的先一天晚上,出人意料的石作仁第一次跟女儿面对面说话,盯着这个身单力薄满脸稚气的瘦小女儿,他一再开导说:“琴娟,非是爸爸不让你念书,哪是因为咱这个家实在太穷了,你是咱家的老大,眼下你弟弟又小,爸爸思谋来思谋去,觉得只有你出去最合适,你出去了,咱家多多少少也就有个盼头了”
说时,又唯恐女儿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心一急,泪花也下来了。他抹抹泪珠,神秘而又精道地叮嘱女儿说,“出去后咱得动动脑子好好想想的,尽量自己给自己寻事儿干,不要东是朋友西是故友眉毛胡子搅和一起,我这意思你能明白吗,跟人搅和在一起了,到时候这勺里一沾碗里一沾你是要吃大亏的,吃了亏被人家当被绑猪娃卖了,还不知道因啥吃的亏。”
说这些话时,石作仁把眼睛朝窗外轻轻一扫,显得极有经见却又谨慎地缩缩脖儿,“女儿,你是不晓得的,我年轻的时候是吃了这方面亏的,人家年龄一个个比咱大,满肚子都是坏水水,人家帮你寻了工作摆亏欠不说,还要叫你感谢他们,咱得要有志气,咱不背她们的人情,这些年头里,我算是有过体验的。”
石作仁以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和现身说教向女儿传授秘诀。
“娃娃,出去了头脑放活络一些,眼睛睁大,啥事能挣钱咱就干啥事,咱是为钱出去的,不是游山玩景的。只要能挣来钱,只管放大胆子去干,心里也不要有啥顾忌。上面不是说的很清楚吗?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咱只要挣下钱了,日子赶人前头去了,爸爸心里可有多么的宽畅啊?到时候了,你就是咱家的功臣,等你出嫁时,我会阔阔气气送你一程的,而你弟弟也会替你骄傲的。好了,我不多说了,一句话,爸爸是希望你去了之后,很快就能寄钱给家里的,我可是时时刻刻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说完之后,石作仁感觉眼前一亮,仿佛这个不大点的,稚气未退的女儿忽然间给变得高大起来,就像睡梦中梦见的摇钱树,一霎时给自己添加了无限希望。
长这么大了,石琴娟从未出过远门,甚至连不远的县城也只仅仅去过几次。现如今却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工,心里实在没个底准。前几日听人说,她这次要去的是一个叫天涯海角的地方。去了之后,能不能速速找到工作,一时半刻也是说不准的。
正在琴娟想自己心事时,瞧见一旁的爸爸也正拿眼睛盯看自己,从爸爸一动不动的眼神里琴娟看到,那是一双发财心切,见钱眼开的神态,是一刻间渴望得到救命稻草的一个显示,她感到,这是爸爸心目中最大最为期盼的一个希望。见爸爸是这种神态,琴娟强忍住眼眶的泪花,喃喃呜咽道:“爸爸,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你就放心好了。”
琴娟之所以要这样说,是因为在她心里有自己的一个想法呢,琴娟说:“爸爸,也不用再叮嘱我了,趁今晚这个机会,我也想说一些话给你听的,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我说的话你能保证做到吗?”
“啥话?吱吱呜呜的,你让我摘天上的星星,我肯定办不到,好了你说,看是啥话?”
石作仁显得极不耐烦,嘟囔着嘴:“想说就痛快点,扭捏啥呢?这孩子。”
琴娟说:“一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的,却是没个机会,今晚正好。说心里话,虽然我是你的女儿,可我根本不想呆在这个家,因为咱这个家,其实就不算是一个家的,还什么家呢?根本就没有一个家的味道。每天,我和弟弟除了念书就是做饭,要么就是喂猪或是干点别的什么活儿,一天到晚忙得裤子裆都要扯破了,却是觉得没有干个正经。再说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坐一块儿说过几回话?你每次回家给人黑风懆脸,左寻不是右寻不是,把我和弟弟吓得都不知道站哪儿合适?爸爸,咱这父子关系几乎给搞得老鼠跟猫一样了?另外,你从不跟我和弟弟交流感情,也不问问我们心里到底在想些啥,有没有自己的一个想法?动不动,就说为了我们姐弟俩你如何如何拼命,付出多大多大的代价,喊冤叫屈,嚷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好像我们姐弟俩欠了你多少账不还似的,咱先不说平常日子,就过节过年我姐弟俩都吃了些啥又穿了些啥?如今我们也不小了,也不是傻瓜,多多少少也是懂得一些道理的,可我就纳闷儿了,我姐弟俩是捡来的吗?”
说到这里,琴娟忍不住哭了,“爸爸,说心里话,我真不想在你这个家里呆了,我早就想出去打工或者干脆死了算了,死了,你就眼不见心不烦,省得三天两头惹你生气动怒。呜呜,今天晚上我本不想说这些话的,可是不说了心里反倒觉得难受,因为啥,因为明天我就要走了,之所以我照实说了,是希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的,再说了,我的这个要求也不算是太过分的。”
“扯,这女子,哭什么,你是去打工又不是下油锅,鼻涕一把泪一把像个哭丧婆,要说快说,我注意听着呢!”
怎见得,有诗为证:
娃娃欠爱别说坏
身心受亏咋痛快
成长孩子缺关爱
强盛禾苗也变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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