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宣判了!
11月17日新闻消息,马航MH17坠机案,终于宣判了!
一共四名涉案嫌疑人,三人因谋杀罪被判无期徒刑,另一名被判无罪。
2014年7月17日,马航MH17航班,从荷兰阿姆斯特朗出发,原目的地是马来西亚吉隆坡。
然而飞机在飞到乌克兰靠近俄罗斯边境的上空,被一枚导弹击中。
机上共载有乘客283人,还有15名机组人员,一共298人,全部遇难。
击中飞机的导弹“山毛榉”,来自俄罗斯。
事故发生后,乌克兰和俄罗斯互相推诿,都声称这起人为灾难与自己无关。
但事实胜于雄辩。
由于飞机上遇难乘客一大半以上是荷兰籍,荷兰国家政府申请由他们来破解失事飞机的黑匣子。
经过几年调查取证,四名嫌疑人全是俄罗斯籍。
整整3045天,对马航MH17遇难乘客家属来说,宣判结果终于给了他们一丝丝慰藉。
看到这个消息,不禁让人想起马航MH370.
从2014年3月8日失联至今,已有3176个日夜。
对失联的154名中国乘客的家属来说,这三千多个日夜,他们又是怎么熬过的呢?
01
2014年3月7日,在李洁终于确定航班之后,妈妈李秀芝高兴得一夜没合眼。
李洁是天津人,她大学毕业之后在新加坡工作,是外语高级翻译。
李秀芝是单亲妈妈,当年离婚后她一个人带着女儿,为了供女儿上学,把房子卖了。
女儿李洁也争气,从小品学兼优,学习从来不让妈妈操心,毕业后做翻译工作,薪水也很可观。
虽然新加坡到北京坐飞机非常方便,但由于工作忙,李洁基本上一年只能回来一两次。
这次回国她是办喜事的。
商定好了婚期,李秀芝就在家里给女儿准备好了结婚的所有用品。
她就等着女儿回来,看着女儿穿上婚纱,成为幸福的新娘。
算好了时间,李秀芝早早就到了机场。
然而飞机起飞没多久,电子显示屏上,MH370航班后面的信息,一直显示两个醒目的红字:延误。
李秀芝知道,因为天气各种因素的影响,飞机延误也是常有的事。
她坐在偌大的机场,安慰自己。
飞机原定早上6:30到达,即便延误几个小时,也还能和女儿回家吃午饭。
可是左等也不见电子显示屏更新动态,右等也不见什么新进展。
早上九点半,新闻上,马航的高级官员接受记者采访,说有可能飞机上的机油已经耗尽。
李秀芝不愿意相信飞机没油的事实。
飞机失去信号有可能是别的原因,兴许只是因为天气原因而延误了。
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延误,就是李秀芝和女儿永久的分别。
自从事故发生后,李秀芝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北京。
女儿失联的这些日子,她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晚上总也睡不好,一想到女儿,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
女婿已经买好了钻戒,可是他也没能等到亲手给妻子戴上。
2018年11月13日,马航调查组声称MH370事故调查组将于当月30日解散。
这意味着马航方面已经放弃了继续寻找。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李秀芝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相信女儿一定还活着,活着就要找,不找就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女儿。
声音沙哑,说不出话的李秀芝,手上举着“妈妈永远等你、永不放弃”的纸牌。
文字边上,是一个母亲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她和其他家属一起约好,要再赴马来西亚,去督促马航继续调查。
可是,李秀芝没能等到出发的这一天。
2018年12月18号,李秀芝思女成疾,加上连续几年奔波劳累,她没能等到女儿回来,带着遗憾撒手人寰。
李秀芝去世的消息,是文万成在微博上公布的。
3月8号这天,文万成的儿子也坐上了马航MH370。
飞机失事后,文万成跟着其他家属,参加一次又一次发布会。
为了更好获取信息,为了更多收集到马航相关新闻,文万成第一次学会了使用微博。
他转发马航的新闻,也转发对调查组的质疑,他也关注其他家属的近况。
八年来,妻子流干了眼泪,儿子还不知所踪,文万成的头发也白了许多。
但他从来没想过放弃,他每个月准时给儿子手机充话费,有一次他直接充了3000。
这在以前,他从来没舍得大手笔花这么多钱,更何况是充话费。
有人劝他充话费也是浪费钱。如果人真的回不来,话费充了也没用。如果人能回来,他总会想办法与家里联系。
文万成不愿意听这些。他只担心儿子回来的时候手机没有钱,怎么跟父母联系?
儿子没有消息,妻子的身体每况愈下,文万成一直照顾安慰着妻子,他不敢倒下。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给儿子发信息。
儿子,等你回来让你妈给你包爱吃的羊肉饺子。
儿子,你在那边怎么样?冷不冷?天气变化快,记得要多加件衣服。
儿子,今天带你妈下了个馆子。菜的味道还不错,我俩都吃得饱饱的。
虽然手机那头永远没有回信。文万成仍坚持发。他相信如果儿子能看到,一定会第一时间给他回消息。
儿子一向懂事又开朗,性格又随和,他肯定也舍不得让父母担心。
和文万成一样等待儿子,同样还在坚持的,还有山东的李继平夫妇。
当初马航启动赔款程序,252万,多么诱人的数字,李继平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他夫妇俩从来没有去打听赔偿款相关的事情,也不关心。
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接受赔偿,他们要的不是钱,而是儿子。
老两口已经70岁了,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他只希望儿子能够回来。
哪怕跟他们拌拌嘴,哪怕他睡懒觉不起床,哪怕他把袜子扔在家里到处都是。
对李继平夫妇来说。曾经简单的吵吵闹闹的日常,因为儿子没回来,家里从此变得冷冷清清。
飞机失联以来,夫妻俩互相搀扶着,从济南到北京,李继平自己也不记得到底跑了多少趟。
他是典型的山东汉子,寡言少语,只做,不说,他很少跟外人提起这些。
妻子向记者举起照片,她浑浊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住着原先的老房子,吃着简单的一日三餐。他们对赔偿不感兴趣。
他们担心拿了钱,就真的没有人帮他们找儿子,儿子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自从儿子没回来,老两口没有过过一次生日,脸上再也没有笑容。
对李继平夫妇来说,偶尔的开心,轻微的笑容,都感觉是一种背叛。
03
154名中国乘客,有李秀芝文万成李继平这样失去孩子的父母,也有失去父母的孩子。
姜辉的妈妈,也坐上了这趟航班。
他和李秀芝一样,凌晨早早到机场。李秀芝去接女儿,姜辉去接妈妈。
可是那一天,他没能接到妈妈回家。
一周后,是姜辉的生日。儿子的生日,母亲的受难日。
姜辉没有吃到妈妈做的长寿面,也没有买蛋糕,他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但愿飞机是被劫持的。
第二天新闻上,马航的官员宣布,飞机很有可能是被劫持。
姜辉听了第一次觉得生日许愿原来这么灵,他甚至说自己接到妈妈回家,一定要去还愿。
其他家属也纷纷跑过来,说他的愿望这么灵,以后他就是幸运之神。
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证实飞机被劫持,就证明还有希望。
可是很快,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这小小的愿望,马航官员再次宣布飞机不是被劫持,很有可能机毁人亡。
四个字,像刀一样扎在姜辉心上。他一遍又一遍看新闻,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残存的希望。
和姜辉一样失去妈妈的,还有徐京红。
徐京红是北京某外企的高级白领。结婚前她一直有抽烟的习惯。后来因为备孕,把烟戒了。
和妈妈失去联系的这段日子,徐京红把戒了几年的烟,又开始抽起来。
她时常一个人站在窗边,左手拿烟,右手拿手机,一遍又一遍,翻看着妈妈的照片,以及妈妈曾经对她的叮嘱。
少熬夜,少喝饮料,冰箱里的东西不要放太久,要及时清理……
在同事眼里,徐京红是精明干练自信独立的职场女性。可是生活中的她,特别依赖妈妈。
她无法想象妈妈不能回来,往后自己怎么过。
妈妈回北京的机票是徐京红在网上订的。这让她一直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害了妈妈。
如果换一个航班,如果早一天或晚一天,妈妈早就回到家了。
对妈妈的思念以及自己的愧疚,双重折磨下,徐京红的脾气越来越坏。
她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对同事发火,过后又自责。
为了缓解这种情绪,徐京红到了纹身店,她想知道人身体上哪一块皮肤纹身最痛。
在得知前臂上方皮最薄纹身最痛时,她毫不犹豫让纹身师傅在这个位置给她纹了一个MH370的飞机图案。
飞机的头部,直接对着徐京红的心脏。她要和妈妈心连心。
她想用皮肉上的痛苦,来减轻心里的痛。
可是世事偏偏这么无常。
爸爸已经生病多年,一直是妈妈在照顾。自从妈妈失联后,爸爸的病情又加重了。
在妈妈失去联系的第3年,爸爸还是没能坚持等到妈妈回来,就走了。
这让徐京红更加愧疚,更加自责,她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爸爸,没能让他等到和妈妈团圆的那一天。
爸爸去世了,妈妈没有消息,徐京红觉得自己是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
04
徐京红找不到妈妈,粟二友夫妇找不到儿子。
粟二友夫妻俩,是河北邯郸下属县城小山村的农民。
他们一辈子也没有走出家乡小县城。
在儿子失联后,他带着妻子,从家乡小县城,搭两块钱公汽到邯郸车站,再从邯郸车站坐K183到北京。
K183是硬座,一个人单程是66块5毛钱。
一开始粟二友带着妻子往返跑,后来经济支撑不住,他就一个人跑。
从一个月三趟四趟,到一个月两趟一趟,再到两个月一趟。
粟二友没有计算过自己往返多少趟?他只知道,光火车票加在一起,花了快2万块钱。
每次从邯郸往北京,粟二友舍不得去住旅馆,他们每次都睡在火车站的候车厅。
平时节衣缩食的粟二友,听到其他家属说要出国去找线索。二话不说,拿出了全部积蓄。
2015年7月29号,马航调查方宣布在法国一处岛屿上,发现了一块疑似 MH370飞机的残片。
得知消息后,家属们开始筹钱自费前往法国、澳大利亚,去海边开始搜寻。
一到海滩,60多岁的粟二友就躺在沙滩上,双腿弯曲,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说,这是儿子睡觉最喜欢的姿势。
他想躺在这里感受感受,如果儿子被漂到这片沙滩,是不是也会像这样睡在这里?
在热带丛林,看到树上有野果,粟二友摘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塞进嘴里。
边上有人提醒他担心野果有毒。
粟二友笑了笑说,如果我儿子他们漂到了这里,也可能是摘野果子吃,我先替他尝尝有没有毒。
他多希望在这里遇见儿子,亲口告诉他,儿子,这个果子没有毒,很好吃。
从国外回来后,粟二友恨不得再去别的地方找,可是漫无头绪,去哪找呢?
他总想能够离儿子近一点,再近一点,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儿子在哪里。
他奢侈地买回一个地球仪,按新闻上的信息来比对,找儿子可能在的位置。
大海上空?热带丛林?荒岛?儿子究竟在哪里呢?
粟二友时常抱着地球仪,沧桑的脸上,皱纹越来越深。
05
MH370失联后,有网友在微博上看到一个“漫步鱼”的家属。
她把微博当成日记,倾诉着自己对丈夫的思念。
老公,你快回来,要交电费了,我不知道怎么弄。
今天下班看到夕阳特别美,咱俩说好的要一起手牵手看夕阳到老,你赶紧回来。
桃花开了,还记得我们曾经约定要一起去看樱花吗?去看海去踏浪,你答应过的不许反悔。
老公,我终于学会自己交电费啦,求表扬。
每天,漫步鱼都雷打不动在网上更新日记。
曾经有一次,她发现丈夫的微博账号,突然多了6个陌生的关注。
其实玩微博久了的用户应该知道,这是平台自动塞的关注。
可是漫步鱼抱着残存的一点点希望,找到客服,希望能确定一下,这是不是丈夫自己在使用微博,自己添加关注的。
直到2019年12月5号,她发了一条,“那个跟我说'承君此诺,必守一生'的人,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
5年半的更新,5年半的日夜思念,坚持了太久,等待了太久,或许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等待了。
有熟悉的家属透露,漫步鱼后来开了一个小店,开始了新的生活。
等待了三千多个日夜,时间每向前走一分,家属心里的希望就渺茫一些。
或许,开始新生活,就是思念最好的意义。
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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