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除夕下午,在大伯哥家,正有说有笑和嫂子包着水饺的春芳,脸色突变,啪的一声把擀面杖摔在面盆子里,在婆婆和大伯哥一家惊诧的眼神中,气哼哼地拽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吆喝着自己的男人胜利,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菜你没叨一口,包的牛肉馅的水饺你也没吃,你说你生的哪门子气?”回到家的胜利一脸纳闷地问自己的老婆。
“哼,我气都气饱了,别说水饺,就是仙丹我也不想吃。”春芳想起婆婆的偏心,想起大伯嫂子韵梅那“虚伪”着笑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哎,老婆,到底是咋回事?”胜利给春芳倒了一杯茶水,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你是傻啊还是缺心眼呀,你妈做的那叫人做的事吗?”春芳生气地瞪了一眼自己傻里叭叽的老公。
春芳的婆婆,今年六十有七,是个农村家庭妇女。春芳的公公呢,是乡镇中学的一名数学老师,活着的话今年七十有一。可是六年前刚退休没多久,就得了那治不好的肺癌而撒手西去。春芳的婆婆有两个儿子,大伯哥叫张胜强,在县供电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大伯嫂子呢,也姓张,叫张韵梅,工作单位在县财政局。他们有一儿一女,儿子博文,在武汉大学上大二;女儿博雅,上初中一年级。大伯哥家儿女双全,属生活富足型家庭。
春芳家呢,老公名叫张胜利,原来在农机公司上班,后来农机公司破了产,他和同在农机公司下了岗的老婆春芳开了一家洗衣店,小日子过得可以。他们俩生了俩闺女,大女儿名是公公给起的,叫博娇,在县一中读高二;后来生的小女儿,还没等公公想好名字,争强好胜的春芳早就给起好了名字叫亚男,春芳纯属和大伯哥一家较劲,你们不是儿女双全嘛,我们这双女户绝不亚于你们。
有人说:“亲兄弟,仇妯娌”,这话听起来有一定的道理。拿张胜强和张胜利来说,他们来自一个家庭,是吃同一个妈奶长大、情同手足的亲兄弟。就是胜强和韵梅结婚以后,善良大度、事事考虑非常周到的嫂子韵梅拿胜利就像自己的亲兄弟,有好吃的总要留给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叔子。逢年过节,韵梅在给婆婆买个手饰的同时,总要给胜利买件衣服。对此,张胜利在对嫂子非常感激的同时,有些事的处理上也很尊重嫂子。
只是胜利娶了春芳以后,胜强一家和胜利一家的关系发生微妙变化。特别是春芳性格比较争强好胜,遇事爱斤斤计较。总以为公公婆婆不喜欢自己的两个闺女,对嫂子家的两个孩子特别是拿大孙子博文当宝贝,太偏心;再一个嫂子家比自己家过得富裕,公公婆婆包括嫂子一家就应该拿钱多帮扶一下她和胜利。公公婆婆和嫂子一家即使帮了,她也不知足,总觉得太少太少,就像几滴油掉进了河里。为此,她见到大伯哥一家心里就烦,常常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妯娌之间的矛盾常常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而瞬间“爆发”。
先不说别的,先拿博文和博娇小时候的事来说吧。那时候,妯娌俩的公公婆婆正年轻,她俩把两个孩子放在婆婆家里,由婆婆照看。韵梅看见婆婆又是看孩子又是洗衣做饭,就时不时买菜买饭送过去。春芳呢,下了岗,没有了稳定的收入,别说给婆婆买菜买饭,还时不时就以家庭生活困难为由去婆婆家要钱贴补自己。对这些,大度的韵梅都忍了,可有一件事,她实在没忍住,老实人发了大怒。
那是有一年的国庆节,一家人难得聚到一起,正要吃中午饭时,两个小孩子却为争一辆儿童自行车扭打在一起。韵梅的儿子博文拽着博娇的头发,大声喊:“这自行车是我妈买的,有本事让你妈也买一辆呀!”结果到底是男孩子劲头大,博文把妹妹博娇摔倒在地上,自顾自地骑上了自行车。
性格随她妈妈的博娇觉得吃了亏,气得在地上打滚,还哇哇大哭。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春芳立刻变了脸,她怒气冲冲地摁住闺女就打,边打边喊:“你这爷爷不疼奶奶不爱小妮子,你跟人家的宝贝大孙子争什么东西?”
婆婆听后很生气,说道:“春芳呀,这说得啥话呀,谁说我们不疼大孙女了?”
“你们疼大孙女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呢?两个孩子抢一辆自行车,你当奶奶的为啥不给大孙女买一辆呢?”春芳瞅了一眼韵梅,连讽带刺的说:“哎,也难怪啊,人家的妈妈长得漂亮,嘴巴甜更会来事,在单位是万人迷,听人说在局长眼里也是大红人;在家里,生了个带把的,公公夸婆婆爱,别说买辆自行车,就是买辆汽车也很容易。不像咱,直性子,说话硬邦邦的,生了个赔钱的小妮子,更不招人喜!”
正在一边劝儿子博文把自行车让给妹妹骑一会的韵梅听了再也忍不住了,她生气地说:“春芳,你说谁呢?你说谁是万人迷?你说谁在局长眼里……,你今天守着爸妈、胜强、胜利兄弟俩说清楚,说不清楚,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春芳一看韵梅脸气得煞白,一家人也怒视着她,心里早已经害了怕,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都……都是听……听别人说的,我……”
“有你这么说你嫂子的吗?”春芳的婆婆气得浑身哆嗦着,说:“你嫂子是长得漂亮点,可是她老实本分。她和你哥结婚后,时常想着下了岗的胜利和你,博娇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穿的鞋袜,那件不是你嫂子给买的;为了给胜利和你开洗衣店凑本钱,你哥和你嫂子一下掏出了三万整。没想到,春芳你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你嫂子身上,春芳啊,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时,站在一边的胜利气得一个巴掌扇在春芳的脸上“你这胡说八道的娘们,还不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春芳惊愕地瞪眼瞅着自己平常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人,眼泪刷地一下掉了出来,连包也没拿,一个人跑回了自己的家里。
从那,春芳和嫂子韵梅像结下了“仇”,平常各人干各人的倒好说,过年过节妯娌俩见了面,嫂子大度地和她说话,春芳“哼”的一声,弄得嫂子韵梅尴尬无比。
就这样过了六个年头,春芳公公因病于立冬前的一个晚上去世。寒冷的冬天来临,眼看着到了腊月,马上到了过年的时候,是一家人团团圆圆过大年的日子。孝顺的韵梅怕婆婆刚送走了公公,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孤单寂寞,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端茶倒水拿药的也没有。作为大儿媳,她应当和老公承担起照顾婆婆的责任,所以便主动让老公打电话与小叔子商量,想把婆婆搬到自己家里住,为的就是彼此有个照应。
胜利接完哥哥的电话,和妻子春芳商量了几句,春芳对此一点意见也没有。她想,嫂子把老太太接去吧,公公临走听胜利说也没给婆婆留下多少钱,老太太又没别的收人,让嫂子家管老太太吃管老太太穿,自己家以后什么也不用管,既不用花钱,还赚了个清静。
这样一来,韵梅上班时,婆婆在家,给她买菜做饭,洗衣拖地擦窗户,一刻也不闲着。韵梅和胜强下了班,热乎乎的饭菜早已端上桌,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起了饭。吃了饭,婆婆瞅着墙上的表,让他们小两口睡一会。韵梅跟婆婆相处的越来越融洽,她感觉跟老人住到一起,简直是掉进了蜜罐里。
为了感谢公婆,韵梅时不时就买些新鲜的海鲜、牛奶、水果,还有适合老年人穿的衣服、布鞋孝敬婆婆,还跑前跑后,领着婆婆到县人民医院进行健康查体。从医院出来,通过查体得知自己身上没大毛病的婆婆,在电梯里,正巧遇见胜强爸爸工作时的一位女同事,她夸韵梅婆婆有福,摊上了比闺女还孝顺的儿媳妇,婆婆瞅瞅韵梅,幸福得点头称是。
大年三十,胜利两口子也到韵梅家过除夕。刚进门,还没顾上说话,婆婆就让他们两家都坐下,然后从口袋里分别掏出四个红包,里面装的是她给孙子孙女的压岁钱。她一一递到孙子孙女的手里,笑呵呵地说:“给奶奶磕头吧!”
四个小孩磕了头,拿着红包喜滋滋跑进了博文的房间里。婆婆一个劲地夸韵梅孝顺能干,刚开始春芳还笑着点头,说亏了嫂子伺侯婆婆,你看婆婆都胖了。韵梅谦虚地说:“其实我没做什么,只是你们离得远了,不能享受到妈妈的照顾。”就在春芳感到心里暖暖的时候,春芳的大女儿博娇从博文房间里哭着跑了出来,韵梅问是不是博文欺负你了,我这就揍他去。博娇一边哭着一边说:“哥哥红包的压岁钱是四百块,我的怎么才二百块,哼!不公平。”这才有了春芳大年除夕把擀面杖摔在面盆里闹着回家的那一出。
这事公正的说,确实怨婆婆偏心。当婆婆的发自内心感谢一下孝敬自己的大儿媳妇,想把压岁钱给自己的大孙子多些,你可以单独给博文。可是当着两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的面,你把博文的压岁钱给的多,博娇的压岁钱给的少,这让谁也生气。特别是摊上争强好胜、爱斤斤计较的春芳,她不把吃饭桌子给掀了,还算给偏心的婆婆留足了面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是一成不变的,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春芳、胜利两口子费事巴力地办起了洗衣店,刚开始生意不温不火,后来联系了不少固定的客户,洗衣店有了丰厚的经济效益。腰包鼓起来,男人就有了花花肠子。胜利见洗衣店雇来的店员玲玲年轻漂亮,趁春芳不在酒店的时候,他今天从网上买个化妆品,明天买套时尚的衣服送给玲玲,后天偷偷领着玲玲到饭店撮一顿,这一来二去的,玲玲就倒在了胜利的怀里。
有一天中午,胜利趁着店里没人偷偷和玲玲拥抱亲吻在一起。恰巧被来店里拿东西的春芳看见了,春芳走上前去狠狠打了玲玲一巴掌,骂玲玲是“狐狸精”“小骚货”,让玲玲赶紧滚,这可惹恼了平常看上去老实的胜利。他照着春芳胸膛就是一拳,凶巴巴地说“我看该滚的是你!我们离婚!”春芳倒在地上后,嚎啕大哭,骂胜利“没良心的东西!”“想离婚,没门!”
春芳不想离婚,离了婚她知道最可怜的就是自己那两个闺女。于是,春芳骑着电动车马上来到嫂子的家里,见了婆婆,她跪了下来,让婆婆一定要为她作主。
下了班的胜强和韵梅见弟媳春芳正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向婆婆说着什么,韵梅把春芳拉起来问到底怎么回事,春芳把胜利和那“小骚货”的事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还说胜利铁了心要和她离婚。
胜强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对春芳说“好好的日子不过,反了他了。我这就去找他,不把他揍得向你赔不是,我把张倒着姓。”
“你给我回来!”韵梅拽住了老公的胳膊,白了他一眼,“大小也是个领导干部,怎么沉不住气?你那样做不是火上浇油吗?咱们必须静下心来商量出一个妥善的办法,处理好这事。”
于是,胜强、韵梅两口子开车来到洗衣店,发现洗衣店早关了门。打电话给胜利,胜利说自己在酒店里和几个哥们喝酒呢。
胜强说:“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和你嫂子有事找你。”
胜利说:“好,你和嫂子先回家吧,我喝完了酒就去你家找你们。”
“胜利,你少喝点,我们在家等着你呢!”韵梅凑到手机前大声说。胜利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下:“知道了,嫂子,老让你惦记着,真不好意思。”
喝完了酒打着饱嗝的胜利打出租车来到哥哥胜强的家里,一进门,韵梅就递给他一杯茶叶水,让他醒醒酒。然后,韵梅以嫂子的身份对胜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想想你开洗衣店那艰难创业的日子,春芳和你一起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日子好过了,兜里有了点钱,你就想抛弃春芳,和春芳离婚。胜利,你糊涂啊!你赶紧回头还来得及。相信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在这个世界上,春芳才是唯一对你最好的女人。
其实胜利在路上的时候就后悔了,后悔不该瞒着老婆和玲玲睡在一起。如今听了嫂子的这一番话,更像醒了酒一样幡然醒悟。他面对着自己的妈妈、哥哥、嫂子,表示要痛改前非,马上和玲玲断绝来往,一心一意和春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把两个女儿好好培养成人。
胜利、韵梅开车把胜利送回自己的家里,胜利一见春芳,流出了悔恨的泪水。他用手狂扇着自己的脸,他希望老婆原谅他的一时糊涂。春芳攥紧了胜利的手,不说话,只流泪。站在一边的韵梅打趣的说道:“胜利,春芳才舍不得你打自己呢。看来,说归说,道归道,你们才是恩恩爱爱的一家人。”春芳听了,羞得悄悄把脸别了过去。
打那以后,人们发现,韵梅和春芳就像一对亲姐妹,她们一起逛街,一起为家人们买换季衣服。闲暇的时候,领着婆婆、放了假的孩子们一起到风景区观光旅游。她们之间你来我往,真真正正成了你敬我爱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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