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的文笔,绝伦的暴雨
——读老舍《在烈日和暴雨下》
刘向军
在长篇小说《骆驼祥子》中,老舍有很长一段篇幅是描写烈日和暴雨的。老舍的本意大约是通过烈日和暴雨来衬托祥子生活的艰难的,但是,老舍又似乎是为未来的语文教科书在写作,以《在烈日和暴雨下》为题的这一篇写景状物散文真是精彩。
烈日且不管它,且看一看让我们当下这一代人提起来毛骨悚然、记忆深刻的暴雨在老舍笔下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吧。
“又一个闪,正在头上,白亮亮的雨点紧跟着落下来,极硬的,砸起许多尘土,土里微带着雨气。几个大雨点砸在祥子的背上,他哆嗦了两下。雨点停了,黑云铺满了天。又一阵风,比以前的更厉害,柳枝横着飞,尘土往四下里走,雨道往下落;风,土,雨,混在一起,联成一片,横着竖着都灰茫茫冷飕飕,一切的东西都裹在里面,辨不清哪是树,哪是地,哪是云,四面八方全乱,全响,全迷糊。风过去了,只剩下直的雨道,扯天扯地地垂落,看不清一条条的,只是那么一片,一阵,地上射起无数的箭头,房屋上落下万千条瀑布。几分钟,天地已经分不开,空中的水往下倒,地上的水到处流,成了灰暗昏黄的,有时又白亮亮的,一个水世界。”
真是雨气十足,酣畅淋漓!暴雨本就是活的,可是老舍笔下的暴雨更是横冲直撞,活蹦乱跳。我疑心老舍先生为了写好这一节文字,一定曾刻意在某场大暴雨下走了一遭,否则,他怎么能写得那么生动传神!你打量课本的那一页,都会觉得它湿漉漉、沉甸甸的。即便把这一段文字写在手机上,你也会听得到那雨声哗哗,水气逼人。
是的,作者要站在暴雨下,读者也得置身暴雨中。横飞的柳枝,四下里走的尘土,扯天扯地的雨道,白亮亮的水世界,这是视觉感受。极硬的雨点,哆嗦的身体,冷飕飕的风雨,这是触觉感受。土里带着雨气,这是嗅觉感受。四面八方全乱、全响、全迷糊,这是听觉感受。白亮亮的雨点,乌黑的云,灰暗昏黄的天地,白亮亮的水世界,这是色彩的变化。黑云“铺”满了天,柳枝横着“飞”,尘土往四下里“走”,雨道往下“落”,“射”起无数的箭头,空中的水往下“倒”,这是动词的精准选择。“一切的东西都裹在里面,辨不清哪是树,哪是地,哪是云,四面八方全乱,全响,全迷糊。”——这是在狂风骤雨的推动下,长句短句、整句散句的自然变化。
精彩的文笔,绝伦的暴雨!只要有过暴雨下的经历,一读老舍的这一段文字,瞬间就会激活了全部的记忆;即便没有暴雨下的经历,我们也会像祥子一样,在老舍的暴雨下哆嗦战栗,这一番阅读感受也会经久难忘。
20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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