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母鲸湾姐妹“小孟妈”
我和小孟爸爸认识不到半年就结婚了。
小孟爸爸是个博士,在某研究所工作。婚前的他在我眼中自带光环,智慧、文雅、稳重、踏实。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不能解决和应付的难题。
但结婚后我发现,他那完美无瑕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一个容易冷却的灵魂。
小孟爸爸在外头永远是一副宽厚淡泊的样子,但一进家门,所有的好脾气就像被关在门外一样。
在这个家里,我任何一个不小心的行为,都有可能会让他不高兴,让他上升到感觉“我不够爱他、不够成熟、自私、矫情”的程度。
而他的应对方式,就是拉下一张脸,不再和我说一句话,视我为空气——美其名曰,让我“反省”。
触发他这种状态的点,可谓多种多样、防不胜防。
比如,我对他的某个亲戚无伤大雅的玩笑和评价,他觉得我不懂礼数、不可理喻。
比如,我炒菜油烟太大呛到他,他觉得我生活习惯差、屡教不改。
比如,我大姨妈来的时候心情不好怼了他几句,他觉得我矫情做作,自私自利。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普通夫妻斗嘴、床头吵架床尾合。他一生气起来,就立刻阴云密布连绵数天,不和我说一句话,甚至不正眼看我一下。
一开始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像一般恋爱中的小女人一样对他软磨硬泡,有时故意用生气的话来刺激他,或者对他撒娇卖萌,希望他也能缓和下来,哄哄我抱抱我,把矛盾化解掉。
可我发现,这些在他的钢铁盔甲前全然没用。他需要的是我俯下身去不断地对他施以认错和哄劝,陪他度过他自己情绪的这个坎。
可我是个比他还要小6岁的女人啊。凭什么在这段婚姻中,不论对错,永远是我低头、我服输;永远是我向他承认——我没有你好、没有你正确。
最开始,是爱情让我可以一次次放下身段,一笑而过。可渐渐的,当爱意消退后,他的态度留给我的,就只有深深的困惑。
尤其是当有了孩子以后。
记得有一天,我就开玩笑说了一句:“你这个当爸的,可能连怎么给孩子换尿片都不懂吧。”因为这句话,他觉得我不理解在外面打拼的辛苦,而跟我生起气来。
他一言不发地坐着看电视。屋里孩子饿了,哭叫着:“妈妈,内内(喝奶的意思)……”我当时正在洗内裤,让他去抱抱孩子。
结果他头也不抬地说:“他喊他妈,又没喊我。”
那一刻,我真有一丝绝望的感觉。
我忍了三年,试图用温柔和讨好,让他吹毛求疵和冷漠自私的毛病能改好一点。但最终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对方觉得吃定你的时候,你做一切善意退让他都觉得理所应当。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用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面对他拉长三尺的脸不再讨好,报以同样的白眼和冷漠。可每每这个时候,他就先发制人:“我受不了这样的婚姻,我要离婚!”
平心而论,他这几年既没外遇、又认真工作养家,情绪平稳的时候,对我也还不错,对儿子更是喜爱有加。我舍不得离婚,他也知道。所以他才敢以“离婚”来逼我后退。
渐渐的,我也对他封闭了自己的感情。在他身边,我如履薄冰,经常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生怕自己说错了、做错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我渐渐丧失了自信和快乐。有时候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无能?
有一次我和几个久未见面的闺蜜玩得忘记时间,因为打不着车回家,我竟快急哭了。闺蜜觉得很奇怪:“这才10点,也不算太晚,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我怕他回家给我脸色,怕他指责我是个“贪玩、不顾家、不负责任的妻子和妈妈。”我是真怕。
后来,我知道了他的这种行为,叫做“冷暴力”。
无视我的请求、让所有的事情看上午都是我的错、没有同理心、善于撤回感情、回避情感,情绪变化莫测……
每一个冷暴力的特征,都和他一一对应符合。
晴朗告诉我,习惯于冷暴力的人,其实缘于一种“控制欲”。
我想起他说过,他曾经有一个很爱的女友,“很作,作掉了感情”。所以,他不会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对他“作”,他希望自己的妻子是克制的、理性的。
也许那一次感情经历对他伤害很大吧,因为控制不了感情,由此衍生出强大的反控制欲。让他分不清“作”和“自我主张”的区别,他想通过自己的力量,去塑造一个完美的妻子,但最终他摧毁了我的自信心、自尊心和稳定的情绪。
说真的,即便明白如此,我也不想离婚。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是我总觉得他不是天生冷漠,还有改造的可能。
于是,我开始了婚内自我修复和修复婚姻之路。
首先,我把自己的需求放到首位——停止了对他无下限的讨好,优先考虑和照顾自己的情绪。我觉得不好,就说出来;我觉得好,就去做。
其次,我不再理会他的挑衅,跟他划清界限。当我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他又开始横加指责的时候,我会明确跟他说“我不会接受你的态度”。然后既不回击、也不辩护,安静主动地离开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唯有这样,我才感觉“自我”又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让我对生活有了掌控的感觉。
而对他恼羞成怒、或一冷到底,我表现出完全不care的样子,按照自己的生活轨迹,干干嘛干嘛。
如果他再摆出扑克脸,我不会去解释、表白、自我剖析,更不会歇斯底里、辗转反侧、伤春悲秋。
一开始,他看到这样一个开心、自在、不卑不亢、且把他所有负能量反弹回去的我,非常诧异。他表现出了10倍的冷暴力,对我摔锅摔碗,找茬的频率更高了。
可我不为所动。这是一个心理战,即使我心里恨得要死,但一点也不表现出来。
最严重的时候,他又开始叫嚣“和我过不下去,要离婚”,并且搬出家去,住在单位宿舍。
我先是按兵不动,几天后趁着变天,我抱着孩子、提着厚被子,去宿舍找他。见着他哪怕他再对我摆脸色,我也仍然不生气,而是跟他说:“即便离婚,也要好好坐下来聊聊如何离婚。”
接着,我开始和他分析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想通过“离婚”解决什么,而我的心理感受是如何,他到底在逃避害怕什么事情。
渐渐的,他缓和下来,乖乖跟我回家了。
从这一点就看出,他压根没想离婚。完全就是用离婚吓唬我,当他发现离婚吓不住我的时候,只能回家。
往后的日子里,他没有再提离婚,黑脸的次数也渐渐减少。恐怕他也是发现,对我已经无能为力,无法控制了吧。
人,一旦把自己摆到重要位置,有了自信,有了底气,在别人面前也有了分量。夫妻间,也是如此。以爱的借口放弃了自我、委屈求全,只会让对方为所欲为,一再探底。不甘心被人牵着鼻子走,首先是要学会保护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我更了解了自己,也更了解了对方。他的冷暴力,其实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我妥协,因为他不擅长面对矛盾,也不会处理矛盾。所以他用冷暴力选择逃避,——这,是一种内心软弱无能的体现。
如果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我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在一段冷暴力关系中委屈求全。但,我权衡了这段婚姻,在冷暴力之外,其实他还算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公和爸爸。人无完人,我既然选择了他,就有必要在这段关系中修行,让他,也让我,变得更好。
在我们关系融洽、情绪良好的时候,我会和他深入地去聊一聊彼此的过往和感受,相互交换对彼此的看法、建议和期待,加深对彼此的认知。这是弥补我们婚前相处不够的课。
我相信,受过高等教育的他能够有这一份清醒和理性,去辨识我的真心与善意,我也相信,其实他跟我一样,对婚姻的质量是有要求的。只不过,他从前用错的方法,而我要向他展示,正确地经营婚姻和夫妻关系,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面对矛盾,接受、处理的能力,不再动不动就对我横加指责、冷眼相看。
我就在这婚姻的冷暴力中,幸存下来,并且成功地将冷暴力,化作了夫妻关系中的阵阵暖意。这一切,缘于自信、理解和坚持。
最后想和姐妹们分享的是,如果在一段冷暴力关系中,你觉得确实呆不下去了,确实无可救药的情况,也可以勇敢地选择离婚。世间选择,不论对错,只要自己愿意、自己想要、自己承担,你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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