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623分的外卖小哥:“告诉你的孩子,千万别学我。”
作者:刘娜
考了623分,他还如此淡定,大概是因为,这些年,历经生活的毒打后,他比其他普通考生都清楚:一个是,身为外卖小哥,他竟然考了623分的高分,位居湖北省理科1300名。一个是,他考了623分,竟然还在淡定地继续送外卖,就好像悲喜与己无关。于是乎,“超励志!外卖小哥高考623分后淡定送外卖:想让自己的人生更多选择”的热搜,阅读5.1亿,霸占社交媒体。在大众的预期里,金榜题名时,少年需得意,虽不必如范进中举般疯癫,但也值得击掌高歌,醉酒狂欢。在媒体还热衷于挖掘这个稀缺的正面典型时,王威先人一步,自揭老底——2013年,他曾以超出湖北省一本线60分的成绩——590分——被中国农业大学食品工程和科学专业录取。百年老校中国农业大学,是双一流高校,能考上这样的大学,能到首都读书,对于寒门弟子来说,是天大的喜事。那时的王威,犹如今日报考的诸多同学,有种苦尽甘来的狂喜:从襄阳到北京,不仅隔着1000多公里的路程,还隔着从眼界到心理的落差。苦读了10多年的穷孩子,来到人才济济的首都,本以为脱离了苦海,谁知道走上了竞争更加激烈的赛道。这一系列强烈的对比,都让自认为还算优秀的年轻人,在困顿和迷茫中,遭遇前所未有的全面冲击。最要命的,还有当初囿于某种局限,为了进京,为了上985,而选择了自己压根儿就不感兴趣的专业。性格的自卑孤僻,认知的巨大落差,携起手来,把少年推进那条叫“自暴自弃”的路:“那个时候比较爱玩游戏,心思没放在学习上。说白了那个时间段,我对自己的前途很迷茫,学业兴趣不大,慢慢失去了信心。高中的时候还有那种比较紧凑的环境,大家在一起还有一定的存在感,但是到了大学,你就会发现你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了……丧失了优越感、目标感和信心感的年轻人,在打游戏中,荒废了差不多4年的时光。直到大四快毕业时,他才发现,自己已挂了太多科,根本毕不了业,不得不面临退学。也就是说,退学,不是王威的主动选择,而是他的被动宿命。今年,以623分的成绩,成为最红的外卖小哥后,王威在接受采访时,对媒体一再强调:他不希望任何人,从任何角度,以任何臆想,揣测中国农业大学不好。他认为自己当年的退学往事,必须向内归因,完全是他个人的问题。他性格的问题,他认知的问题,他选择的问题,他堕落的问题。唯有如此,他自己,才不至于让他在粉饰太平中,洋洋得意。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彻底铭记这场青春错误,今后尽量避免重蹈类似覆辙。选择休学,延期毕业,把挂的科目,重新修及格,再拿毕业证。学校领导和老师找到他,希望他能正视自己的问题,直面痛苦的现实,重振内心的热望,走上翻盘之路。王威说,他家的条件很差,整个大学期间他都比较拮据,他不忍用父母的血汗钱,再重新读一遍大学。另一方面,穷孩子的自闭和自卑,让他张不开口向任何人求助。所以,他走上了极端,选择了认命,接受了退学,成为了逃兵。因为,他一语道出了很多穷孩子,在成长中都要面对的困境:那个阶段的王威,囚禁于前者的围城里,没有找到那把拯救自己的梯子。“签下退学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我一直逃避的错误,那块遮羞布,最终被扯开了。”那是夹杂着绝望和心痛的哭,也是掺杂着耻辱和懊悔的哭。而是吭哧吭哧地赶路,是风里雨里的穿梭,是笑中带泪的隐忍,也是亡羊补牢的重建。他到辅导机构当过老师,到苦力市场当过搬运工,也加入骑手大军送过外卖……从北京、广州到老家襄阳,干来干去,他一直在机械重复地重复着,那些吃苦受累的底层生计。在生活的捶打中,握着青春尾巴的年轻人,在身体劳作的疼痛记忆,和心灵顿悟的俗世修行中,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2020年冬天,退学后,吃了很多苦,也作了很多难后,王威重返校园。老师,同学,环境和氛围,会推着你自律、踏实和精进。因为之前,他荒废了太多的时间,也因为,社会这所大学教给了他太多书本上没有的智慧,所以,回到学校后,他废寝忘食,有效努力,愈发珍惜每天的时光。他不仅自己这么做,还对身边比他小8岁乃至更多的年轻同学说:等待成绩的日子里,他重操旧业,送起了外卖,自己给自己赚学费。他在岁月的馈赠和生活的教训里,明白了选择和负责的意义,也读懂了担当和责任的重量。所以,他知道自己考了623分后,还如此淡定,并非他故作镇定的装腔,而是他历经千帆的沉实。这些年,看清现实的真相后,他比其他普通考生都清楚:●“我的故事是硬币的两面,你觉得我励志的同时,不要忘了看见我荒废的一面。●“当你自己足够自信的时候,就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因为你可以拿真实的本领,来说服对方。”●“人生如果能倒着走的话,肯定能走好,但人生不能倒着走。当这些朴素又深刻的话,从王威口中说出来,如此坦然,如此真实,如此走心。身为旁观者,我们分明看到,一个阳光自信又从容谦逊的王威,正阔步走来。而21岁退学时,那个萎靡颓废,自卑哭泣,逃避懦弱的王威,正逐渐消逝。但,我们谁都没法否认,26岁的王威,是从21岁王威的骨骼上,成长而来的。5年的疼痛成长,让他从容颜到灵魂,都裂变出不一样的风貌和磁场。这是一个穷孩子的成长,而他的故事,分明也藏着一群人的暗伤——我之所以写王威的故事,是因为我觉得他以疼痛又励志的形态,折射出穷孩子的群像。我们未必如王威那样,考上985,又退学,历经社会毒打后,再重返考场,摘取高分。但王威的迷茫和困顿,颓废和痛苦,对大城市的向往和逃离,在现实和梦想之间冲撞和清醒,以及重建自我后的坚韧与慈悲,都让我们照见自己。还有年轻时,在跌跌撞撞和懵懵懂懂,走过的弯路,掉过的深坑,踩过的地雷,习得的教训。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高考季,王威的故事,有着别样的意义:
●穷人家的孩子,曾经偷过的懒,都是余生要加倍偿还的难。苦读,考大学,拿着过硬的学历,敲开社会的大门,永远是穷孩子最好的路。●填报志愿时,相比学校和名头,专业和热爱更为重要。前者是说给外人听的虚妄,后者却关乎自己的里子和人生。这一次,考了623分的王威,决定报考武汉的学校,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干事,认真干事,不停干事,是治疗一切矫情的良药。变成优秀的最好捷径,就是日日重复,天天努力,熟能生巧。穷人家的孩子,走得慢一点没有关系,犯过错也没有关系,但要走正路,走远路,走善路。●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你,也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重来。不要轻易辜负青春和真心,也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和机会。对于穷孩子来说,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以好成绩考上好学校,从乡土间走到人群中,不是奋斗的终结,而是考验的开始。如何直面自己的残缺和拧巴,自卑和分裂,如何穿越痛苦的战火,捕捉觉知的触角,提升认知的梯度,获得内在的平衡,才是我们此生最重要的功课。身为普通人,我们需要靠正念、正知、正见,走在正路上。闲时花开(ID:xsha369):作者刘娜,80后老女孩,心理咨询师,情感专栏作者,原创爆文写手,能写亲情爱情故事,会写亲子教育热点,被读者称为“能文艺也理性的女中年,敢柔情也死磕的傻大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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