唬不住的女孩
陈大超
“樱桃好吃树难栽,女娃子栽树花不开。”这是桂玲5岁时,在村子里玩的时候,偶尔听到的一句话。“为啥女娃子栽树花就不开呢?”那个跟她一起玩耍的,闹着要跟她爸爸一起去栽树的邻家大姐姐忽闪着大眼睛问。“因为女娃子栽的树活不了,活不了的树还能开花?”那个大眼睛姐姐的爸爸笑着说。他这一说,邻家大姐姐就不闹着要跟爸爸一起上山栽树去了。
其实这话是那个邻家大姐姐的爸爸,临时编出来唬他女儿的,山高路陡,他怕她跟着去摔着了。但邻家女孩被唬住了,小桂玲却没被唬住。那一年她悄悄地攒下了好多颗桃核、杏核和樱桃核。她听大孩子说过,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把这些核埋到土里,等打过几阵雷,下过几场雨,它们就能顶破泥土,长出两瓣绿芽芽来,到了夏天的时候,它们就能长成一棵棵小树了。
攒着那些果核就像攒着一个个长着翅膀的梦想,从那时起,小桂玲的心里就总有一种隐秘的兴奋,有了一种要和谁较着劲来证明自己的渴望。
转眼就是来年的春天了。在有的小朋友将蚕种揣在身上,希望早点孵出小蚕来的时候,桂玲也暗暗地在村子的四周挖了好多个小坑,把那些果核埋入了多少还有点冰手的土坑里。别人问玲子你挖啥呢,她就说我在挖猪草呢。她还分别在那些埋下果核的地方做下了记号。桂玲从小就有一股倔劲,也有一股聪明劲。
几阵春雷打过,几场春雨下过,已经反反复复地跑到那些埋下果核的地方看过好多回的桂玲,终于看见了一棵棵顶着两瓣绿芽芽的小树苗,从被一场场春雨滋润得非常酥松的土壤里钻了出来。她说她那一刻她真是高兴得想一下子飞起来呵!
为了进一步证明女娃子也能把树栽活,她还把大人们准备运到山上去的树苗,偷偷地弄来几棵,并一个人爬到另一座山上去栽,结果,那些树也被她栽活了。
从此大人们说的好多话她都不相信了,或者说大人们用再离奇的话来唬,也不能把好唬住。很快就到了她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的父母跟别的父母一样,说女娃子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再往前读,老师讲的知识,再怎么灌,也不能灌到女娃子的脑袋里去,说还不如把钱省下来让哥哥读书用。桂玲说什么也不信,“只要老师讲的知识能灌到男娃子的脑袋里去,就一定也能灌到女娃子的脑袋里去。”她心想。她就说“让我跟哥哥比赛,等到我什么时候比不赢哥哥了,我就死下心来回家帮着爸爸妈妈做事。”老师也帮着她说情。父母就只好让她往前读。
结果她的贪玩的哥哥连高中都没考上,她却考上了北京的一所著名大学。
桂玲是我老家南漳大山里的一位远房亲戚,当她把她的谁也唬不住的故事讲给我听的时候,高兴、感动之余,我说:“你到了城里,读了大学,仍然会有人唬你的,甚至会有更多的人,包括更有身份更有权威的人唬你的。”
她点点头,露出她的两颗小虎牙,笑一笑,说:“我不怕。”又说:“可我最希望的,还是大人们不要唬孩子,假若当时我也被唬住了呢?那我的命运可就悲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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