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县是福建省的极西之地,地处山区,自古以来偏僻而贫瘠。用民国文人的记述就是:“武平是福建的亟西,重峦叠嶂,简直是一个偏僻而荒瘠的所在,什么物质文明、精神文明,都懒得探身进去。”
1910年,刘亚楼出生在这个鲜有人知的小县。
刘亚楼原名刘兴昌,后来改名刘振东,出生没几天母亲就去世了,父亲为了让他顺利成活,将他交给条件稍好的同宗兄弟抚养。
养父母待他视如己出,节衣缩食供他上学,一直读到初中。
刘亚楼就读的福建省立第七中学位于长汀县城,生活开支远非乡村可比,养父母无论再怎么节衣缩食,也负担不起他的开销了。
1926年底,当时正值北伐战争打响,时局动荡,刘亚坤遂辍学还乡,在家乡的崇德小学担任教员。
任教后,工作积极,热情上进,深得校长刘克模的赏识。
刘克模是共产党员,思想开明,胸襟坦荡,深为振东所敬仰。
渐渐地,刘克模开始领着刘亚楼走进自己的小书屋,引导他阅读《独秀文存》、《向导》、《新青年》和邓子恢创办的《岩声报》,唤起了他对国家、民族命运的关注,推动了他革命思想的萌发。
刘亚楼由此走上进步道路。
1929年8月中旬,刘亚楼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入党之日,他郑重为自己改名刘亚楼,意为“坚决跟党走,更上一层楼”。
当年9月,刘亚楼参加红军,从此开始戎马生涯,经历了五次反围剿,参加了长征,在1935您担任红一军团第1师师长。
抗战爆发后,刘亚楼正待上阵杀敌,然而组织上考虑到他是中学学历,在红军队伍里是不可多得的高学历人才,就让他在抗日军政大学担任教育长。
1939年,又因为同样的原因,刘亚楼受毛主席亲自委派,经陕西、甘肃,进入新疆,踏上赴苏联学习的行程。
在苏联学习期间,刘亚楼参加了苏联卫国战争,并且被授予苏军少校军衔,直到1945年8月随苏联红军返回国内。
虽然从未上过抗日战场,但刘亚楼回国后仍然被委以重任,担任东北民主联军参谋长,直到后来的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四野参谋长,成为大名鼎鼎的103。
刘亚楼是正宗的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生,故而极其重视仪表,讲究干净整洁。他不能容忍衣服上有一丁点污渍,无论是军装还是便衣都打理得平平整整,不能有一丝褶皱。
有一次刘亚楼出门,走到车门口,突然飞快跑回屋里,事后才知道吃饭时衣服袖口沾了一点油污,临到上车才发现,遂赶紧回屋换衣。
然而在刘亚楼笔挺潇洒的外表下,却是性烈如火,嫉恶如仇的性格。
1948年9月,东北野战军进攻锦州前夕,刘亚楼得到情报,国民党军将空运一个军增援锦州,遂下令八纵用火炮封锁锦州机场,阻敌增援。
然而八纵首长回复锦州有东郊和西郊两个机场,一个已停用,另一个正在使用,到底封锁哪个?刘亚楼听完大怒,打电话怒斥八纵政委:“一个能用,一个不能用,该封锁哪个还用问我吗?你们是吃草的还是吃饭的?”
在辽沈战役期间,八纵丢失了小紫荆山阵地,却隐瞒不报,还是刘亚楼从国民党的报纸上看到“国军攻克小紫荆山”才知道阵地丢了。他顿时挥拳怒骂,打电话到八纵,吩咐道:“立即收复阵地,否则不管是两条腿的(指战士)还是四条腿的(战马,代指指挥员)统统严惩不贷,司令员也跑不了”。
刘亚楼的命令下达后,八纵的指战员如芒在背,知耻后勇,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夺回了阵地。
由此可见刘亚楼治军之严。
新中国成立后,中央领导人准备组建解放军空军部队。
飞机在当时虽然已经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早就通行于世界,然而在孱弱的旧中国,却仍然是一个新鲜玩意儿。党内军内懂飞机知识的人少之又少。
这个时候,在苏联受过系统军事教育,参加过苏联卫国战争,担任过东北航校校长的刘亚楼有如鹤立鸡群,进入了毛主席的视线。
毛主席还考虑到,组建空军离不开苏联老大哥的帮助,刘亚楼留苏六年,会一口流利的俄语,让他当空军总司令,会更便于和苏联专家交流。
1949年7月,刚刚被任命为第十四兵团司令员的刘亚楼正准备南下交接时,突然受到毛主席的召见,并且领取了是自己新的职务——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任空军司令员。
1950年5月,空军第四混成旅在南京成立,这支对外番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太平洋部队”的部队是新中国的第一支航空部队。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有疑惑,明明是第一支空军部队,为什么番号是第四呢?
当时第四混成旅的旅长聂凤智也有这个疑惑,就来找刘亚楼询问。
刘亚楼对他说:
“这个番号是我考虑很久才决定的。我们国家的空军成军晚,底子薄,叫第一容易滋生'老子天下第一’的骄傲思想。而且,这些第一的番号我留着还有大用,以后哪支部队打得好,我就让谁用”。
新生的人民空军在诞生之初便面临抗美援朝战争的严峻考验。在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空军部队边学习边战斗,边战斗边成长,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取得了骄人的战绩,美国空军参谋长范登堡直呼:“共产党中国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世界主要空军强国之一。”
在整个抗美援朝战争期间,人民空军共击落敌机330架,击伤5架,积累了宝贵的战斗经验,培养了一大批王牌飞行员。
这其中离不开刘亚楼苦心孤诣的努力付出。
刘亚楼治军严厉,性烈如火,人称“雷公爷”,发现违规违纪现象不仅要惩处肇事者,连上级也要负领导责任。
1951年,空军某航校教练为了满足虚荣心,私自驾驶飞机在空中玩花式表演,结果在俯冲时没来得及拉升机身,导致机毁人亡。
此事发生后,刘亚楼怒不可遏,大骂这个教练是“空中流氓”,并且处分了分管训练的空军副司令员。
当时在空军内部,口耳相传着一句口头禅:“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刘司令来训话”。
刘亚楼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对于空军的战斗英雄,却是百般爱护。
刘亚楼的办公室里挂满了照片,不是他本人的,也不是他家人的,而是在屡次空战中涌现出的王牌飞行员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击落敌机7架的赵宝桐,击落敌机4架的王海,击落敌机6架的刘玉堤等等等等,但凡有客人来刘亚楼办公室,他都会向对方之一介绍这些照片,提起这些飞行员的事迹如数家珍。
刘亚楼曾多次说过:“培养一名飞行员需要1200两(120斤)黄金,等同于他们的体重,所以他们是军中之珍,国中之宝”。
1964年8月,刘亚楼出访罗马尼亚回国。
回来后他面色蜡黄、形容枯瘦,去来一趟才20天,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的妻子是空军总医院的内科医生,察觉到刘亚楼不对劲,连忙催促他去医院做个体检。然而刘亚楼却顾不上这些,说道:“不行,还得向军委汇报工作,等等再说吧!”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月,期间刘亚楼忙于工作,连家都没时间回,更别说检查。
直到他病情加重,再也坚持不下去,才被迫到医院治疗。
内科专家张孝赛教授亲自带领一个小组为刘亚楼体检。
体检结果出来,医生们惊得目蹬口呆,刘亚楼的肝,转氨酶高达300个单位,大出平常人的四指多,硬得像石头!
会诊结束前,教授们低声地提出一个问题:“发现多久了?”
在这个任何病人都会被问及的问题面前,翟云英几欲声泪俱下:“已经拖了一个来月了”。
医疗小组立刻将刘亚楼的真实病情上报党中央。毛主席、周总理等许多领导人都被震惊了,在他们的眼中,刘亚楼正值年富力强,却得了如此绝症!
毛主席当即指示:“赶快治!哪里条件好到哪里治,要全力以赴!”
周总理强调,暂时不要将刘亚楼患肝癌之事向外透露,对家属尤其保密。
这件事就像一记警钟,让毛主席悲痛不已。
他痛定思痛,亲自作出指示,专门设立了高级干部定期体检制度,以便能够提前发现身体恶疾,从而及时治疗,避免重蹈刘亚楼之覆辙。
虽然中央已决定让刘亚楼停止工作进行治疗,但刘亚楼仍然放不下工作。
那时美军无人驾驶飞机不断入侵我国,面对着妻子“你还要不要命了”的大声疾呼,他还是决定抱病到广东遂溪前线去,到那里指挥他麾下的空中健儿们,与敌机再行决战。
刘亚楼的广东之行取得了辉煌的战果——11月15日,在刘亚楼的亲自坐镇指挥下,人民空军在海南岛上空首次将一架美军无人驾驶高空侦察机击落。
他立即将这个喜讯通过汪东兴向毛主席汇报。
汪部长:
你好!最近打下美军无人驾驶飞机,在战术技术方面都有一些特点。我们给军委写了一个书面报告。特呈上一份。请你看一下,如有可能,请口头或呈主席一阅。如有指示,请告诉我们,麻烦你。
而毛主席收到报告后则是担忧他的身体,在回复件里,关于工作的只有寥寥几个字,剩下的都是对刘亚楼身体的关怀。
亚楼同志:
此件已阅,很好。
闻你患病,十分挂念,一定要认真休养,听医生的话,不可疏忽。
收到毛主席回复的次日,向来对伟人言听计从的刘亚楼终于在妻子的陪同下,乘着自己空军的运输机,飞赴上海治疗。
受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最初经过专家诊视,判断刘亚楼患的应该是单纯的肝硬化,故而采取的是保肝、护脾、补血的保守治疗法,想最大限度的不给刘亚楼留下后遗症。
这个好消息刘亚楼第一时间就汇报给了毛主席。
毛主席也非常高兴,专门交待他要充分休息,加强营养。为了不让他养病之余还操心工作,毛主席还特地在电报中强调:
“有病就要安心休养,不要着急,等病好以后再工作,这是命令,你要当成任务来执行”。
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面发展。
1965年4月7日,专家组通过多次会诊,终于对刘亚楼的病情得出了结论:在肝硬化的基础上还伴发有肝癌,且已弥漫扩散。
得知这个坏消息,周总理当即吩咐道:速去国外寻找治疗肝癌的特效药,只要有,无论花再多钱也要买回来,要尽最大努力挽救刘亚楼上将的生命。
4月25日,周总理亲自飞往上海,代表中央和毛主席看望刘亚楼。
当时已经形容枯槁的刘亚楼不顾身上难以忍受的疼痛,以三十六年老军人的毅力起身下床,洗好脸刮干净胡子,然后不要搀扶出门迎接周总理。
周总理车子到医院门口时,刘亚楼已经等候在台阶上。
见到周总理,刘亚楼大为感动,低声说道:“总理,你日理万机的还来看望我”。
周总理则是赶忙搀扶着他,埋怨道:“你怎么能下楼呢?”
周总理勉励刘亚楼要放宽心态,积极配合治疗,并且还拿出长征时自己患病,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都被治愈的事迹鼓励刘亚楼。
其实刘亚楼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他有时候还跟护士打趣说道:“这些天辛苦你们了,过些天你们就不用辛苦了”。
然而为了让周总理和毛主席宽心,他还是拿出军人的豪迈,向周总理保证全力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看望完分别的时候,刘亚楼又是不顾反对,坚持把周总理送到门外。
在回去的路上,周总理非常难过,长叹一声对随从说道:
“我再也不去医院看刘亚楼了,他病成这样,还坚持出来送我,我于心不忍啊!”
总理的一番感慨之言,让在场人员无不红了眼眶。
在病魔面前,奇迹总是那么羞怯,不敢现身。1965年5月7日下午3时45分,开国上将刘亚楼逝世,享年55岁,回归了他奉献毕生精力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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