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羊城晚报 2023年10月18日
□詹雪征
姥姥七十大寿,母亲买了一枚足金戒指给姥姥。姥姥很开心,把金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某一天,我突然发现姥姥手上的金戒指变成银戒指。我很好奇地问她,戒指怎么褪色了?姥姥支支吾吾地说,她整天做家务,怕把金戒指搞丢了,所以收藏起来了。
但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那枚金戒指。
姥姥过世后,听说大舅妈小舅妈翻箱倒柜折腾大半天,都没找到那枚金戒指。
某一日,有人遇见大表哥偷偷摸摸地拿着一枚金戒指进了金店,好像是换钱买了游戏机。大表哥不知从啥时候起就学坏了,小偷小摸,抽烟喝酒,赌博打架……大舅妈说,这都是让他奶奶给宠坏的。
大表哥后来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十八岁那年,他离家出走了,听说是跟人去了外地打工,一去便无消息。
又是几年后,一个冬季的夜晚,后半夜了,天贼冷,大舅妈打电话来求助,哭哭啼啼地说大舅要北上寻人,谁也拦不住。原来,大表哥一直没跟家里联系,大舅实在不放心,可他当时已经有很严重的肾病,家里的钱都拿去看病了,其实连路费都拿不出来了。
寻人自是没成,但某一天,半夜三更,大舅接到外省公安局一个派出所的电话,说他儿子在便利店偷东西,被抓了。不久,大表哥便被遣送回来,家里人东凑西凑,交了罚款,但大表哥还是得在看守所蹲上六个月。
半年后,大表哥被接了回家,整个人懵懵懂懂,似乎是受了刺激,经常睡到半夜突然嗷嗷大叫,手舞足蹈。吵醒后,众人问他,又不肯沟通,只说是做了噩梦。大舅妈怕宝贝儿子又在家里待不长,便张罗着要给他找个媳妇,只是,现如今的女孩子精明得很,一听说大表哥的情况,都不肯上门。眼看着儿子娶不到媳妇,在家也烦,不在家又担心,病中的大舅整天愁眉苦脸,不久抱憾而去。
大表哥在他四十岁的那一年,终于娶上了媳妇。这新嫂子结过婚,带了个孩子过来。人倒是干净利落,做事有章有节,把大表哥治得服服帖帖,把家料理得井井有条。
大表哥还找了份工作,人也正常了。大舅妈含着泪,说祖上积德,这孩子终于出息了。只可惜他爸没看见今天这好光景啊!
大表哥的婚礼是后来补办的。婚礼那天晚上,大表哥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嘟嘟囔囔说着胡话,却字字戳心,句句都是人间清醒。他说:奶奶的戒指是我偷的,奶奶知道,却不说;父亲知道,也不说;母亲知道,她也不说;我也知道,这样会毁了自己,可偏偏我也不说。我以为我不说,事情便很快会过去。大人们都假装丢了,也不寻了。可后来寻不回来的,仅仅是一只金戒指么?
嘟嘟囔囔着的大表哥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站稳脚跟后,他说: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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