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元月,我和我的同班同学到陕西延安插队。眨眼功夫,四十八年过去了。
离开北京的那天是1月7号。火车鸣笛,北京站站台上、车厢里一片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火车徐徐前行,送行的人们跟着列车往前移动……那年,我十七岁。
火车一路朝向西北,取道石家庄、经郑州、过西安,到达铜川。在那里住了一晚,次日清晨,几十辆解放牌大卡车载着我们这些中途辍学的学生,盘山而行,驶向陕北高原。
最令人难忘的是进村第一天,天色渐黑,窑洞里昏暗得瞧不见人的眉眼。灶台上放着一盏油灯,几个头上扎着毛巾的汉子为我们压荞麦饸饹,满窑洞弥漫着说不出啥味道的空气。
手捧着大老碗,眼瞅着碗里的黑乎乎的面食,怎么也咽不下去。我们跟在老乡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摸黑走在崎岖不平的山道间,来到日后我们居住的窑洞。
解开行李,把被褥铺好,躺下。睡不着……不知是谁,在被窝里呜呜得哭出声儿来;顿时,躺在一个土炕上哥几个连锁反应,泪水夺眶而出。
起身,想找口水喝,冷锅冷灶,又是深更半夜的,哪有开水啊!
人的一生,总有忘不了的事儿。多年以后,回想起那天夜里的我们,头一次远离父母,那种无助无法掩饰。此情此景,难以释怀。
陕北农村艰难岁月,摔打出了我们特别能吃苦的身板儿。播种、施肥、锄地、收割、打场……也磨练了我们的意志,在往后的人生路上遇到过许许多多的沟沟坎坎,都没能阻挡我们前行的脚步。
离开陕北后,偶尔,我回忆起插队生活。撇开其他不说,陕北农村让我们接触到社会最底层的农民,知道了他们如何挣扎在饥寒交迫的日子里。其实,在陕北农村,荞麦饸饹是求之不得的好吃食;然而,刚下乡时我们却不知道,这是当地款待客人的最高礼遇。
没有这些劳苦大众的支撑,国将不国。我们不能忘记他们。
正因为当年那个想喝水而没水喝之夜,在我的潜意识里对水的渴望似乎永远挥之不去。
老哥几个,同饮,以茶代酒与往事干杯。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听着京胡夜深沉的乐曲,让我们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