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人土命之一
杨辉峰 | 文
他一辈子就窝在乡下,没有去过县城,更没有去过省城,飞机高铁对他来说无异于他出生时代的东方红号卫星升天。他也不屑于把生活过的人模狗样。叼着猴王烟,整天无所事事,在村上瞎转悠。
他一辈子没有正式娶过一个老婆,就算是有中意的也是打打露水,好不容易收拾一个暖被窝的,他和人家都是鬼混几天算几天,女人们都说他是个薄情的人。到头来,过了天命之年,两手空空,膝下空,加之前一段时间,一场大雪后,他跌了个绊子,再也起不了身,加之脑子进水一样,大冬天光身子半夜在院子里撒了几泡尿,身上的病大都重新抖了起来。大病中,让他更加看透了世态炎凉。
年前,在南方打工的大侄儿开着丰田霸道很牛逼的给家口一停,嘘寒问暖,看似亲昵无限,握手之间,却是老是感觉似曾相识,有了距离和隔膜。人老不中用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其实临走,大侄子除了搁下一支细致的云烟和一盒精装的软香酥外,连一个子也没有多留下。毕了,加留下一句,好好养着吧!反正也死你不了,有……有……政府养活你着呢……明年还会回来看你的……一阵讪笑声在小院里麻雀一样飞的扑棱棱,等他睁开眼睛时,大侄子早已经没有了影星儿。只有床上躺着的人,似死非死,突然一个冲天喷嚏,五脏六腑差点一股脑儿全扑出来。两只死兔子一样的眼睛瞪的差一点哐啷掉到地上。
其实,说起来他这这也是活该,他大侄上中学时候,他一分钱也没有出过,连个热馍都舍不得给侄子咥一口,啬皮到家了。且说他大侄子后来书就慢慢念不下去了,整天惹是生非,不是拧断西家的鸡头,就是打坏了东家的狗腿。他父亲也是个雷公一样的粗人,除了猛打一顿他,也从不管娃招来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岂不知他娃在学校可是一个活脱脱的混世魔王,和学校的哈娃拜把子结兄弟,经常学勇斗狠,自小偷学了几招小洪拳,平时最喜欢用黑虎掏心那招,一拳能把人打得眼冒金星,学着无敌鸳鸯腿里的动作,在地上比划须臾,运足气力,一脚能把许多农村娃的脸踢肿如驴球如皮球如坏了的烂南瓜。就这样,他在学校里风云雄起,自立了门户,说事了非绝对少不了他,俨然一个小小的山头上的塞主,威风八方。西片八村的人都知道这个哈娃的名号。当然,他翻墙扭锁,打架泡妞,拦路兴钱,自不在话下,样样都在行。书自然念得一塌糊涂。老师给他卷子上得了不及格的分数,他就等老师的道,说老师给他带木头眼镜,把他当瓜怂。于是他掏空心思,专门和学校的老师对着干,老师讲课他就用弹弓在老师背后打,老师晚上睡觉他专门给老师门口尿一泡才回去。今天刚掀翻了学校新修补的南墙头,明天就带领他的跟班们掀翻男女生厕所的隔墙。成了全校十恶不赦的人物,没有少在全校的师生大会上做过检讨。他真的屡教不改,老师们说他是白石坎,同学们说他是二球货,村里人说他是败子家。当着全班同学,问数学老师四岁的儿子,你妈和你爸一晚弄啥呢?打架呢!在哪儿打?当然是被窝里。咋打的么?你给你叔们说个子了。没穿衣服一个把一个往死里打。真的吗?不信你今晚等我爸我妈开完会,号完作业看去……大伙都笑的人仰马翻,一个个捂着肚子笑。给,叫叔,叔给你奖个糖吃,今晚等着……叔到时候就来。老师的儿子傻傻一笑,嘴里甜的口水不住往下流。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坏笑声中,数学老师马铁军不知什么时候就就进来了,脸窝在那儿黑铁一样难看。怵怵地训自家的娃,碎狗日的,滚回房子去……嘴里噙着糖的娃也是很知趣,嗖地如钻地鼠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后来有一天,他就提着半截砖头把爱训人的数学老师撵的满学校跑圈儿,其实就因为月底练考得了个59分。况且都是抄班上那些然货的,然货们抄稍微不然的。没有敢说他然或者闷。其实在念书上,他是天生的闷货。最后学校校长忍无可忍孰不可忍,只得开除他,他被开除后的第二天,他和几个铁哥们就把校长煮了一顿,校长的门牙被打掉了一只。开除的那天校长给他狗日的父亲了一条哈达门烟,毕了说句,让你娃回去,也是实在没办法管了,回去后,两厢安好,你娃是个不省油的灯,以后老哥可要多担待啊……他父亲接了烟,习惯性地掸了掸身上的土,带着他回村上去了。父亲也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又一次狠狠地暴揍一顿他,这一次揍的比以往更厉害,用吊水的麻花出绳把他绑在院里的老榆树上整整两天两夜。同时,他父亲也赔了校长一些医药费了事。但那啥作用也不起,过了三天风云陡变,他又兜回学校把王校长老婆丢着大葱一样的辫子给猛凑了一顿,把人家的衣服拉扯得让人寒碜。他始终觉得不过瘾又在学校王校长的办公室上拉了一泡屎。他也怕二杆子一样的父亲再次毒打他,索性偷偷离开老家。后来听说他和初中同学林子豪去了浙江一带,从此以打工讨生活。但也从此恨上了他叔王大麻。经过二十多年的打拼终于混得有些人模狗样了。
这就是王大麻的大侄子,开着丰田霸道年前回家过年的亲侄子王黑娃的一些旧事。
王大麻曾是周围十里八村,乡间一传奇式人物。早年被狼夺取了一只胳膊,人精明勤谨很。但自从两个女人从他手里过手后,再也就没动过寻个老婆好好过日子的心思。他一个手夹着支过滤嘴香烟,不停的吐着迷人而令人眩晕的眼圈,一转身大有上海滩上许文强的势头。有一天,他抽掉了整整五盒子羊群牌香烟。烟屁股堆的像个小坟头,不,像女人的乳房。那燃烧着分明是那人类与生俱有的强烈欲望,红红的烟火燃烧着,他那黏黏的心里也被刺激着,燃烧着……他一个人用手指不停地翻弄着脑袋,在他光的像小孩子吹大的猪尿泡脑袋瓜上来回敲梆子。
初春的桃花,格外的耀眼,他一动身就呲地闪进王寡妇的家中。他是色胆包天,竟青天大白日的把王寡妇给糟蹋了,寡妇手里捏着王麻的裆里的那物件死不松手,一句接一句狠狠地骂,都说寡妇的嘴里有毒,嘴毒如刀,一刀一刀把他一个庄稼汉的心剜的生疼。她骂他亏了先人,骂他不增怂,骂他是个阉蛋,骂他是个蔫货……村子上空的云朵,抖一抖都是王寡妇大骂的声音,崖边的乌鸦一个圈一个圈来回哀嚎着,对面的崖娃娃回应着,满山谷都是骂他的声音。这怨不得别人,村里人都说他把先人脸踢完了,找不下媳妇找年龄都能当他妈的王寡妇,罪有应得。也有人骂王寡妇见了你……见了凡是个男人,凡是男人的那东西,就死不要脸地往断里拉扯,往死里拽……
天一擦黑,就有煽风点火者,把这件事很快告诉了大队长王保治,大队长王保治本身就和王大麻家有世仇。隔了三日,乡上派人来了两个人专门来处理这事,一个穿黑蓝中山服,一个穿公安服的。
他们一进村,老远就看见队里的大场上人声鼎沸额。墙倒众人推,王大麻早已经被大队长的亲信们五花大绑起来了。来者象征性地了解了几句子,对黑压压的人群一摆手,说了句,大家都散了吧!这有啥看的?王大麻挤了挤眼中瓷弹球一样的白眼仁子,又把生如铜锁的大眼珠子翻转不停,这真也是叫天天不应,叫人人都笑。村人看热闹的少,看笑话的多。门缝有衣衫不整看得不舍的,墙头有爬着笑歪了脖子看的,树叉有架着开裆裤看的
王大麻被冠以强奸未遂罪就这样被送进了班房。一晃九年的牢狱生活就要结束了。一个狱友激他,你如果今天能把狱长帽子抹了,我们就尊你为老大。如果抹不了,就每天给我省下一个馍孝敬我大哥陈三铁。王大麻那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趁狱长检查之际,一个九天摘星把狱长的帽子给除了。大伙哈哈大笑起来,原来狱长一年到头不抹帽子,原来头上仅有五个打着拐的“?”。狱长怒不可遏,直接就给了王大麻一个耳光。王大麻自小哪受过这窝囊气,一个扫堂腿就把狱长踢翻在地。
结果王大麻罪加一等,又增加了三个月刑期。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简介】杨辉峰,笔名啸鹤。陕西省礼泉人。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陕西散文学会会员。主要作品:散文集《我的村庄》,诗集《永远的寻找》等,自传体随笔集《无处安放的青春》,中长篇小说《白梦》《血色残阳》《今宵别梦寒》《子心》《王二风流记》《爱,是不够的》待出版,《老村》创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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