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庆二年(1112)春,辽天祚皇帝往混同江釣魚,每年春天,混同江的江水消融,辽国皇帝都要来江上凿冰钓鱼,射猎为乐,称为“春水”。范围千里内的生女真诸部酋长也要来朝觐辽国皇帝,他们进贡各部落的物产,并以所进献的物产的多少、轻重相炫耀,这种竞争称为“打女真”,后来变成辽国对女真的摊派和勒索。
这一年天祚皇帝驻跸春州,完颜部就派阿骨打率领朝觐团前往春州朝觐,刚好碰上“头鱼宴”。辽国皇帝在混同江钓到第一条鱼后,要很庄重地用它来祭拜天地诸神及祖先神灵,并设宴庆贺,这就是“头鱼宴”。
宴上大家欢聚畅饮,天祚皇帝乘着酒兴,命诸部酋长歌舞表演,酋长们惟命是从,唧呀呀的歌舞起来,轮到阿骨打时,阿骨打推说自己不擅长歌舞,他端立直视,不愿意出丑。天祚皇帝再三催促,完颜阿骨死也不听从,弄得天祚皇帝非常扫兴。
天祚皇帝生气地对萧奉先说:“阿骨打如此跋扈不羁,眼神顾盼不定,必定是个枭雄,你找个借口杀掉他,否则,留下他必定是祸患。”要无缘无故地杀害一位酋长,萧奉先不敢答应,就说:“他是一个粗人,不懂什么礼义,况且又没犯什么大罪,我们无故杀他,会造成极坏的影响,打击女真诸部向化的热情。若阿骨打胆敢叛逆,他那蕞尔小国能有什么作为呢?”萧奉先说得很有道理,事情不久就被淡化。
完颜阿骨打倔强而有尊严、坚毅而有斗志的个性在“头鱼宴”上彰显出来。
同行的吳乞买(阿骨打的弟弟、以后的金太宗)、粘罕(宗翰)、胡舍等就非常软骨头,他们跟随着祚皇帝春水秋山,天祚皇帝要射鹿,他们就模仿鹿叫,引诱鹿群,甚至表演刺虎、搏熊的危险游戏,玩得天祚皇帝心花怒放,最后天祚皇帝给他们封官赐爵。
完颜阿骨打以前曾朝觐辽国道宗皇帝,那一次也是十分危险。阿骨打跟一位辽国权贵下棋,辽国权贵走错一着,要强行悔棋。阿骨打坚决不让,那位权贵再三纠缠,作风狂飙的阿骨打没法忍受,立即拔出佩刀要剌杀那位权贵。完颜娄室幸好在身边,他一下子按住阿骨打佩带的刀鞘。阿骨打没法拔出佩刀,就随手用刀柄撞打辽国权贵的胸部。阿骨打如此强悍凶狠、野蛮无礼,让整个辽国朝廷咆哮起来,辽国道宗知道后勃然大怒,大臣们乘机添油加醋,劝道宗杀掉阿骨打。
辽国道宗是个儒士,读了一肚子之乎者也,难以动起杀人的念头,只说:“吾方示信以怀远方,不可杀也。”阿骨打终于逃过一劫。
阿骨打两次都差点被杀,所以,这勾起了历史许多猜想:辽国若能把阿骨打杀害,就不会有灭国之祸!看来道宗的仁慈和萧奉先的无能,实在是辽国所以灭亡的罪源。
传统历史类似的幻想很多:项羽假如在鸿门宴将刘邦杀掉,就没有四面楚歌、乌江之刎;王莽若将刘秀杀掉,绿林赤眉就自生自灭;王衍若将石勒杀掉,就可避免五胡乱华;宇文赟若将杨坚杀掉;李世民若将武则天杀掉……历史包含太多太多的如果。
历史存在无数偶然的机缘,这给历史留下许多假设,它们看似很有历史预见性,但其实都是脑子灌水。历史的假设怎么可能挽救历史的事实呢?杀掉阿骨打难道能让辽国延年益寿吗?阿骨打仅仅是一个历史人物,辽国能把阿骨打之类的人物斩尽杀绝吗?
王莽因决心实践历史的假设,就把国师的刘秀杀掉,可他却让南阳的刘秀漏网,正是平民的刘秀,后来才成为汉光武帝。金世宗完颜乌禄曾经实践历史的假设,对契丹、鞑人采取“蒿指”、“减丁”的残酷政策,然而,金国最终还是没能阻遏成吉思汗的铁骑。
历史的假设乃是历史的幻想,正是传统历史软弱的体现。
头鱼宴归来之后,那年的秋天,女真诸部发生饥荒,饿莩遍野,强者为盗。阿骨打下令女真诸部“三年勿征”,这犹如降临甘雨,女真人民十分拥护,纷纷归附完颜部。阿骨打乘势大肆吞并女真诸部。
顺国女真酋长赵三、阿鹘产拒绝被兼并,起来反抗完颜阿骨打。阿骨打派人擒拿赵三、阿鹘产的家人,两人跑到咸州向辽国申诉。辽国的咸州枢密使萧奉先乃是平庸之辈,害怕跟女真发生冲突,就淡化事件的性质,认为这是女真部落以强凌弱的矛盾。天祚皇帝责成阿骨打到咸州接受调解,悔改自新,以观后效。
天庆三年(1113)三月,阿骨打率领五百骑兵直冲进咸州,惊动了咸州的官吏和百姓。阿骨打赵三、阿鹘产对簿公堂,阿骨打在咸州详稳司上为自己辩护,绝不屈服,咸州详稳司终于无法调解。阿骨打带着五百骑兵当夜离开咸州,并向天祚皇帝诬说详隐司要杀他,从此,阿骨打拒绝辽国的召唤,再也没到咸州。
1113年十月,康宗完颜乌雅束逝世,阿骨打继承节度使,正在等待接受辽国的正式封命,可是辽国的封书却迟迟不颁发,次年六月,封书才珊珊来迟,然而,在阿骨打的眼里,那张封书成了废纸,节度使再也没有吸引力。阿骨打的心中已经亮起民族独立的火花,女真帝国才是他最大的理想。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