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用和
一位朋友对我说,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的大救星。这首歌读起来好像不押韵。我笑着说,你是湖北人,读来不押韵,陕西人读着就押韵了。湖北人读的是湖北方言:东方红,太阳伸,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的大救新。这“红”“东”“伸”“新”听起来,当然就不押韵了。这是为什么呢?就是把“升”(sheng)读成了“伸”(shen),把“星”(xing)读成了“新”(xin)。升字和伸字,星字和新字,不是一个声韵。这就是我国南方人与北方人发声的差别。谁对谁错呢?北方人发声是对的,我们错了。
我省宜昌有一个著名的工人诗人黄声笑,他有一首很有名的代表作:
我是一个装卸工,
万里长江显威风,
左手搬来上海市,
右手送走重庆城。
这首诗一发表出来,我就知道,这不是他的原作,一定是别人给他改的。他是湖北的宜昌人,这工字、风字,湖北人读来是押韵的。但后面个城字,湖北人读起来就不押韵了,只有北方人读起来押韵。黄声笑说宜昌话,写诗肯定不会将工、风、城字押韵,那样就不顺口。
为什么我敢断定是别人修改的呢?我在《红旗歌谣》(第323面)见到了《我是一个装卸工》(没有作者署名,只署湖北宜昌)这首诗的第一节,是这样写的。
我是一个装卸工,
威镇长江万里程,
左手搬来上海市,
右手送走重庆城。
……
(后面还有四节)
这四行诗在《湖北日报》《长江日报》发表也有所不同。毫无疑问,不是作者原作。“左手搬来上海市,右手送走重庆城”,可能是作者原诗句,的确写得好,因此被一些编辑看中了,保留了原诗句,而对其他诗句进行了修改,以致有些不同。黄声笑也因这首诗一举成名,后来发表了不少好诗。有的同一首诗,发表好几个刊物,但诗句都有所不同,可见,他的诗在发表时,有编辑修改过。我曾经揣摩过,这首诗如果是这样写:
我为建设当搬运,
搭巾一抖有精神,
左手搬来上海市,
右手送走重庆城。
这倒像是黄声笑的原作,因为这才是湖北话。当然,他当初到底是怎样写的,不得而知。
后来,我与黄声笑常见面,知道他文化水平不高,但他刻苦学习,不断写诗,在一些好心人的帮助下,发表了不少优秀作品,受到好评,终成大器。我听老诗人徐迟经常夸他是中国第一大诗人。我与黄声笑经常见面,还经常开玩笑。
黄声笑写作有个特点,写诗时,经常蹲在板凳上,一边写,一边琢磨有气势有分量的诗句,比如“举起泰山还嫌小”“能把地球推得动”。还配合动作比划,得意时还用宜昌话大声朗诵。他把满意的诗句,都写在纸上,然后,再一句一句地按照他的意思顺序排列起来。所以,就造成他写的初稿有的有句无章。投稿到报刊杂志,有的编辑就重新给他组装。所以发表出来,同一诗就有所不同了。有一次我对他说,我写一首抗旱的诗,想了一句“一瓢舀起半湖水,洒向云天作雨淋。”他说这个好,比你写的“海带诗”好多了。黄声笑习惯写七字句的诗,把超过七字的长句子诗称为海带诗。他还批评我写诗时用“啊”字。他讥笑我:“啊什么啊,我从来不啊,要带劲就喊一声嗨!还有什么暖流流过心房,心就是心,心还有房?”我也与他开玩笑说,你那七字句后继无人了,沙市的青年码头工人诗人赵宗泉,就不走你这条路。他写豆腐块的诗,也谢海带诗。也写心房。黄声笑听了很生气,嘿!他算什么码头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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