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太行山地的骄傲
党参,一名潞党参,太行山东南端上党地区古潞安府壶关县、平顺县和陵川县的传统特产。因党得名,因潞闻名。
唐宋时,时称潞州辖内壶关县紫团山一带盛产紫团参,是人参中的极品。
因为森林的缘故,壶关又称为壶林。森林的荫蔽,产出了许多灵异之物,极为珍贵的紫团参,就产于古壶关树掌紫团山。这在中国许多药典和诗词中多有记载:“头面手足皆具”(《五杂俎》),唐代诗人段成式求好友设法弄到一根相送,并告之“人形上品传方志,我得真英自紫团”。从宋代起,一直列为皇家贡品。《梦溪笔谈》记载,北宋宰相王安石患有哮喘病,有人得知吃紫团参有特效,便送一根给他。清廉的王安石竟不受。说:“我平生不食紫团参,也活到今日”。到了明代洪武六年,山西潞州进献人参,明太祖说:“人参得之甚难,毋重劳民”,均以之为奢。到了清代,由于人们的无情挖掘,更由于对森林生态大环境的无情破坏,缺乏可持续发展的战略眼光,以及竭泽而渔般的掠夺性经营,使这个珍稀的、喜欢阴林的风、阳崖的雨的紫团参,彻底绝迹。无奈进贡用上党地区的党参代替。乾隆感慨颇深:“奥壤灵区产神草,三丫五叶迈常化,而今上党成凡卉,自惜天公保异珍。”
这是大自然向人类、向山西省上党地区壶关敲响的一个警钟。悲剧过后,又一次次重演,壶关县一棵有希望的萌芽从此枯萎了,贫穷和落后从此便笼罩这块曾经富有绿色和生命的大地。这活生生的现实,现在的《森林与人类》杂志的专家,一遍遍地进行了论证。无奈,人参只得用“党参”代替。
就是这个用以代替人参药效的参,固产于上党地区潞地的壶关县、平顺县和陵川县,被称为“潞党参”。从此,潞党参驰名中外,成为中草药中非常出名的药材,载人中华大药典。
据山西省中药材研究所化学实验室研究测定,党参中含有一种叫做“党参糖”的物质,它进人人体循环系统,可以加快血液循环,给器官提供活力,增强人体免疫力。目前,全国所有党参产区以山西太行山区,特别是上党地区潞地的壶关县、平顺县和陵川县为最。此外,太行山外的宁夏、甘肃也有少量种植。党参中“党参糖”的含量固产地不同而不同。产地在上党地区壶关县的潞党参“党参糖”含量达到67.7%,平顺和陵川两县达到67.2%,其它县区达到67%;宁夏、甘肃一些地区所产党参“党参糖”仅达到60%。熟悉中药材的人都知道,地产中药材中,党参以上党地区出产的“潞党参”最为疗效明显,上党地区“潞党参”中,以壶关出产的“潞党参”最为上乘。
02
特产'潞党参':孔雀东南飞
公元1967年。壶关县委会议室。
自宁夏回族自治区某县的“阶级弟兄”,手持由自治区某县县党委和当地革委会出具的介绍信,送达了壶关县委。
这封介绍信上,明明白白地要求当时的壶关县委对宁夏回族兄弟进行支持,提出要把当地的“特产”——潞党参种子无偿支援宁夏,让回族兄弟进行引种。县委书记李某对这样的求援信也拿不定主意:“不给吧,不支援阶级兄弟,政治路线上犯错误;给吧,从此壶关的'特色’产品有可能失去'特’色的优势,影响地方发展”。县委专门召开扩大会议,召集了重要部门领导对此专题研究。会上,不少领导慷慨发言,有反对的,有赞同的,可谓是众说纷纭。最后,还是上党老区干部的“阶级觉悟”占了“上风”。上党,上党,谐音为“上当”。大家认为:这是“阶级兄弟”在向我们求援,我们能没有“阶级感情”吗?最后,还是发扬了“上当”老区的风格,一致决定,将数千公斤潞党参种子支援宁夏。
当汽车拉着潞党参种子绝尘而去的时候,我们有着森林中的“灵芝”、大海里的“珍珠”一般珍贵的“潞党参”,像历代愚昧、无知的统治阶级毁灭生态造成“紫团人参”绝迹一样,从此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原产地”保护土壤,酿成了又一个“上党的悲剧”,走向了远离太行山的“另一种辉煌”。
03
“烧土”离坡红
天下黄河富河套。地处河套地区的宁夏,是一处水草丰美的米粮川。田野广裹,牛羊成群,土地肥沃,群众富足。
“潞党参”从旱寒霜冻的太行山巅——壶关、平顺,迁移到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后,仿佛找到了快乐的家园,几年后长成的党参个头又大又壮,看上去“品相”和“成色”十分诱人。只是其“细腻度”和“党参糖”含量,远不如壶关等地的“潞党参”,不是药材行当的方家,绝对看不走眼。加之国内需求量过大,连人吃的东西里含有遗留“毒素”超标时,尚无暇它顾,谁去化验它的真正含量和详细成色呢?时间的流逝,国内乃至国际上收购党参的药材商,从此开始逐渐遗忘“潞党参”的“老家”——地处太行山巅被“上当”的上党地区,特别是它的原产地——壶关县,如诗句“都把他乡作故乡”,反而把宁夏作为它的主产区。
壶关俗语有“烧土离坡红”,这可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看红”的“紧悄货”,为宁夏“民族兄弟”送去了滚滚财源。
壶关县呢?很多有识之士曾为之奔走。曾在山西省农业厅任正厅级常务副厅长的刘德宝,曾任县交通局长的赵周清,先后任职壶关县“潞党参”的原产地石坡公社党委书记,他们劳心竭虑在各大队大力倡导种植“潞党参”,但又苦于卖不出去。其它乡镇也是如此。我家作为中药世家,保存的一缸缸党参,慢慢地被虫蛀蚀。参贱伤农,很大程度挫伤了农民的积极性。此后,全县面积慢慢萎缩,品种逐渐老化,加之山地干旱缺水,土壤瘠薄,产量低下,尽管品质“地道”,在极其浮躁的开放经济年代里,哪里有种一亩玉米“值钱”呢?一贯注重“实打实”的壶关人,对此少人问津,“潞党参”从此“泯然众人”矣!
04
觉醒:背着党参下安阳
太行山的上党地区壶关人,尤其是从事中草药的医药界人士,他们时刻有一种“潞党参”情结。
这种情结,是山地的留恋,山地的回忆,山地人崇尚富庶的向望
这种留恋、回忆和向望,让壶关聪明的山民,生发出许多发财的梦幻……
平庆荣,山西省壶关县龙泉镇马驹村人士,“土”兽医出身,中级兽医师,曾在五龙山乡兽医站、壶关县畜牧局兽医院工作,任站长、院长等职务。
“潞党参”远走宁夏了。但是,在平庆荣等这些中药医药界精英的心里,“潞党参”永远属于上党大地,属于壶关山川,我们没有“上当”。“潞党参”,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潞党参”,是他们悬壶济世的良方。
1982年,平庆荣36岁。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了古老的太行山巅,摇醒了古老的壶关县五龙山,特别是惊醒了设在山巅上的“兽医站”: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施行,村民分了集体的大牲畜,养鸡、养猪等等养殖业如雨后春笋般地在太行山地复苏起来。家庭联产承包,管理规范,过去易病的牲畜和现在时兴的养殖业,畜禽患病很少;加之机械化的普及,兽医站面临着萎缩和不景气的状态。兽医失业将不可避免地在乡村发生。
他,用自己的实践和智慧,及早地洞察到这种“下坡”和“颓废”的趋势。不长时间,在壶关县的一些乡村,他以两毛钱一斤,收集了50市斤地道的“潞党参”,用装化肥的蛇皮尼龙袋鼓囊囊地背上,下了太行山,到了的古老的彰德府——现在的河南省安阳市。想为上党“潞党参”找个出路,摸摸行情。
可怜的太行山老区人呢!
走出太行山,仿佛天地宽;下得彰德府,愁了一整路。50市斤“潞党参”,问遍了安阳市,没有一个人问津。他自己说:“臭得像'臭’狗屎”,这是人家“老草灰”“淘”人,专门捉弄“山汉”。
有道是:
手捧“金条”卖不了,安阳城里当“乞讨”。
狠狠心:绝不能背回去,扔也要扔在太行山下六朝古都安阳市!不信中原人不生病!
就这样,平庆荣把50市斤地道“潞党参”,白白地扔在了安阳市的一家药铺,愁容满面地返回了上党大地。
05
上党还是“上当”
此后,平庆荣把自己的下太行、卖“潞党参”的苦难经历,常常给朋友们“访叨”“访叨”。在壶关县西川底公社宋堡大队,他把下安阳经历向好朋友、后任山西省武乡县公安局长的徐海忠“访叨”时,被朋友徐海忠的母亲——一位农村妇女主任听到了。
这位太行母亲,许于气义,赞以刚强,把自己远在秦岭一带、陕西汉中的亲戚介绍给他,并且亲自陪同他到秦岭一带陕西汉中销售“潞党参”。她说,上党如“金条”一般的“潞党参”,不信“天下无人不识君!”……
陕西汉中。
要找的朋友又到北京出差了。此时的平庆荣,感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是干甚甚不行,做什什倒霉,几乎成了封神演义中的“姜子牙的老婆——出了名的'八败神’”?
没有办法,回来时,他们在陕西汉中捎带了一点陕西产的中药材“细辛”,背回了长治。
长治火车站比邻一家药店。几个人一边歇息,一边询问药材“细辛”的价格。店主说,我们缺的正是“细辛”。不过,不是产于辽东的“辽细辛”,是决不会要的!
把“细辛”拿出来,这位老中医戴上了老花镜,看了又看。老中医惊叫着:“地地道道的'辽细辛’,我全要了!”他们自己尚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背回的30市斤陕“细辛”全部卖掉了!除弥补了安阳、陕西之行的全部费用,还赚了一百多元钱。
党参风骚贱卖,细辛的炙手可热,让他明白了,这就是“市场”。
一百多元钱,在80年代初,相当于一名民工三个月的工资。因为“潞党参”,让他们痛快地赚了一笔小钱。药材中巨额的“利润”,让他痛感“潞党参”的流逝,其实就是太行山民众“膏血”的流失。他决然洞察到:身背“金条”,仿佛乞讨;我无党参,他有细辛;都是“上党”,时常“上当”。
从此,他开始走上了经营内外药材之路。
20多年的打拼,平庆荣实现了从一个“穷小伙”,变成了拥有相当资产的“平老板”。
现在,任壶关县畜牧局兽医院院长的平庆荣,终于走向了城市发展之路。他在上党首府山西省长治市开办了全市规模最大、品种齐全的现代化兽药超市——长治兽药城。回想起最初的起步,竟然也是处处“上当”的上党“潞党参”。他慨叹道:“懂潞党参的人太少了,懂中药的人也太少了!”“想不到自己走上经营药材之路,正是从自己的愚昧无知、被人捉弄,和别人的愚昧无知中,歪打正着,偶然开始的,实在悲哀、惭愧啊!”
这就是我们上党地区名声在外、以“与天为党”为名的“潞党参”,在国内中草药行业的凄惨现状。
上党,上党,与天为党。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电脑的词库里,总是显出——“上当”“上当”这个词。我仔细翻阅,原来,电脑的汉语词库里,上当放在第一位,上党原来次之,直到我反复进行了数百次的强化“上党”之后,才暂时、勉强没有了“上当”的词汇。
06
党参,爱你容易吗
年届五秩、曾在壶关县、平顺县、郊区和长治市医药药材公司等多个单位供职的秦玉清经理,对“潞党参”却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自2001年以来,他注册了中药材种植加工的“神农科技有限公司”,想在中药材上一展宏图。特别是要对上党的名牌中药材——“潞党参”,想在全国中药材大格局中,谋取一席之地。
八年间,他自己贴了很多资金,在壶关县、平顺县开设了中药材基地100余亩。虽微不足道,但这也是他尝试的试验田。
他设想:总有一天,标志着上党品牌的“潞党参”,会以独特的魅力,走向中国,走向世界。
但是,蓝图不能总是挂在墙上。由于工作方面的接触,我对其经营公司和主打“潞党参”品牌的现状,进行了分析和研究,也寻找了一些问题。
上党“潞党参”现在有它制约和最缺的东西。
其一,注册上党“潞党参”或紫团“党参”品牌。对“潞党参”实行“原产地”保护,让“潞党参”赋予“知识产权”,戴上“桂冠”,走向世界,走向未来!不能再蹈山西省生态旅游品牌——“太行山大峡谷”,被河南省林州市抢注“商标”的覆辙。不管是壶关,还是平顺与陵川,只要是太行山地域,都有注册“上党党参”或“潞党参”商标的权利。
其二,深刻研究“上党潞党参”文化。潞党参文化,可以说是上党地区包括远古时期神农炎帝文化的精粹和实证。炎帝尝百草,尝出了什么?到目前为止,没有准确说那一种中药材是神农尝百草尝出的。上党“潞党参”,正好能够填补这个空白。加之,优美的紫团参传说,壶关县紫团山南极参园传说,白云寺和尚偷吃紫团参得道成仙的传说,以及王安石以吃紫团参为奢侈的记载等等,让“潞党参”足以身价倍增。
其三,把“潞党参文化”与市场经济进行嫁接。再高雅的文化放在书斋里,是非常无聊的,也不会惠及一方百姓。上党大地的“潞党参”,是上党山川的一枝奇葩,只要赋予它市场经济的翅膀,它想飞多高就能飞多高,想飞多远就能飞多远。
其四,“潞党参”可以造福一方百姓。“潞党参”的种植在上党地区不仅有传统,而且有技术。只要在广大群众中进行推广,还是简单易行的。具体的操作办法,可以实行公司+农户、基地+农户、协会+农户等等方式进行,实行田间地头的工厂化管理、加工销售的市场化运作。
其五,必须赋予“潞党参”高科技含量和附加值。脑白金、脑黄金,只不过是党参等多种滋补中药材精华的萃取之后打出的品牌。如果说其原生态价值,在滋补中药材中,“潞党参”独一无二。需要山西省有关部门和科技人员,迅速进行开发研究,研究潞党参“图谱”,开发“潞党参”新产品,推向市场,早日造福国民,造福三晋,造福上党老区。
“潞党参”是物不是人,党参是产品、是商品,不是黄叶杂草。只要赋予经济规律与文化含量,产业的前景是生态的、光明的、朝阳的 。
那时,它,“潞党参”,可能与山西的汾酒、山西的陈醋一样,被选为山西乃至全国的“省药”、“国药”,露出它原本灿烂的“笑容”!
( 作者 左满明)
责编:宋永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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