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赖晓伟
在前面,我提到甄士隐和贾雨村用青铜礼器“觥”和“斝”喝酒,妙玉则用青铜礼器“□瓟斝”“杏犀□”喝茶。而林黛玉的丫头紫鹃的妆奁里,竟然也有铜镜——菱花镜。
铜镜一般是由含锡量较高的青铜铸造的。它最早出现在商代,在当时是作为祭祀的礼器出现的。战国至秦,铜镜一般只有王和贵族才能享用,直到汉代才慢慢地走向民间。所以紫鹃的这枚菱花镜实际上也是一件青铜礼器。
据《赵飞燕外传》记载:“飞燕始加大号婕妤,奏上三十六物以贺,有七尺菱花镜一奁。”
菱花镜是汉朝皇后赵飞燕在当年加封为“婕妤”时,所得到的赏赐之物。这个“婕妤”是汉朝嫔妃的封号,原本是汉武帝的钩弋夫人专用的称谓,排在“昭仪”(皇贵妃)之后,相当于后世的贵妃。
也就是说,你所看到的“丫头”只是假象而已。紫鹃实际上是皇帝的妃子。这个皇帝自然就是贾宝玉了,他是宝亲王——乾隆皇帝。
我们再来看看林黛玉。林黛玉家其实也有青铜礼器。而且更是令人瞠目结舌,竟是国之重器!
见《红楼梦》第二回,按书云:……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甲戌侧批:要紧二字。盖“钟鼎”,亦必有“书香”方至美。】之族。
林黛玉家是钟鼎之家!脂砚斋更是重重地强调了“钟鼎”二字。
这是因为此钟,并非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之钟也,而是指编钟。编钟是青铜礼器,宫廷的打击乐器。它兴起于周朝,盛于春秋战国直至秦汉。在古代,豪门贵族吃饭时用鼎盛着食品,还要敲打编钟奏乐助兴,这就是“钟鸣鼎食之家”之词的由来。
这里再顺便提一下,成语“掩耳盗铃”,其实应该是“掩耳盗钟”,见《吕氏春秋·自知》:“百姓有得钟者;欲负而走;则钟大不可负;以椎毁之;钟况然有音。恐人闻之而夺己也。”却不知被何人篡改成“掩耳盗铃铛”。
而鼎亦是青铜礼器,并且是国之重器,是政权的象征。《史记·封禅书》:“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
后世以“九鼎”二字,代指中国,以及王权至高无上、国家统一昌盛的象征。“定鼎”二字,则指定国建都、建立政权之意。而楚庄王“问鼎”二字,指诸侯作非分之想的越礼行为,图谋夺取周朝天下之意,后来指图谋夺取国家政权。另外,史学家也称魏、蜀、吴三国,为“三足鼎立”。
所以,钟和鼎在后世均代表皇权,不可僭越。钟鼎之家,是指帝王之家。除皇家外,富贵宦达没有资格以“钟鼎之家”自喻。江宁织造曹府,算哪门子的“钟鼎之家”?
然而为了附和曹学,“钟鼎之家”也像“宾天”“教引嬷嬷”之词一样,遭到了曹学家们的篡改。就像“宾天”一词被歪解成“泛指尊者之死”,“钟鼎之家”的释义,也被曹学家歪解成“富贵宦达之家”。
讽刺的是,其所引用的“钟鼎之家”的出处,恰恰就是《红楼梦》第二回的“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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