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前,公元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农历二月二十八
凌晨一点多,电话响起,猛然警醒,
电话那头无力的声音,缓缓地,
“姐夫”,顿了一下,“我姐的心率,下降了”
胸中一闷,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懵懵地迅速穿好衣服,直奔医院。
3月28日,晚上八点,微信中你告诉我,不用我去接你,你到北客站后坐地铁回我家,我说那么晚了我去接你直接回家,我打扫过房间了,一会就可以出发了,间或着又说了两句工作上的事情,放下电话。
几分钟后,铃声响起,是同行助手的号码,心头猛地一紧,颤抖地拿起电话,努力地滑动着接听键,
“喂,”
“老师,何老师,她晕倒了,我,我们,”带着哭腔的小女声,惊慌失措。
“你们现在在哪?去叫列车员帮忙,就近下车,保持电话畅通,她如果醒来你告诉我一声”虽然努力地保持镇静,但依然感觉到头顶上被罩了个大瓮,被敲击着,嗡嗡作响。
努力地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我得走了”,对在座的人嘟囔着,腿很沉,尽量保持克制,挪出房间走在路上,深呼吸,挤进车里,钻进夜色中,心里盘算着,高铁快,去北客站,走三环。期间不停和助理通着话,已经到达洛阳,转送医院中。
忽的想起,还有没有高铁,发现时已经快上了北三环,转向东去。
电话不断地打进来,已经到了医院,正在检查,心里想象着种种可能,告诉医生,不惜代价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我马上就到,助理的所有签字我都认。
给所有可能想到能够帮忙的人打电话,寻求帮助。但是,情况还是一步一步恶化,最终只能保守治疗,那时,还不知道这句话的确切含义。
奔到医院已是凌晨一点多,直接被叫去了谈话间。
“你先稳定一下情绪”,我知道,最糟糕的结果来了。
扶着墙,深呼吸,听着医生介绍着病程,无心听完。
“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植物人。”
“我,现在,能看看她不?”
“可以,”
巨大的ICU像科幻电影里的造人工厂,各种病人吊着各种水袋,插着各种管子,戴着各式机器。
“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现在上的呼吸机,双侧瞳孔已经散大了,”
木木地,听不进去,握起她的手,软软的,和平常的感觉一样,头发已经被剃光,头顶插着管子,流出不少血水,,面容平静,看着依然那么美。
走下楼去,初春的夜晚风仍有寒意,躲进车里,无法抑制的悲伤喷涌上心头,放声大哭,悲恸着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岳父刚刚去世不久,怎么会又发生这种事情?!
痛哭中五腹六脏都在疼,像把剪刀在肝上肠子上铰动着切割着。母亲去世时理解了揪心的痛,这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是肝肠寸断。
强压着伤心,平复一下情绪,给妻妹拨通电话,低沉而缓慢地说着实情,听筒那边传来岳母的惊号,不禁再次悲从中来。
天亮以后,熬了一夜小憩片刻,等待着其他医院是否还有回春之力。又进入了彩色之梦,妻穿着我给买的粉裙外套白色短西,从面前走过,我知道,你是来告别了,别了,超卉!
怀着希望辗转回到西安,得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否定。
赶到医院,心跳已经停跳多时,当推进太平间时,抚摸着还有温度的身体,亲吻着苍白的面庞,痛苦着,恸哭着,不能自已。
超卉,别了,我的爱人,你走的太过匆匆,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别了,我的妻子,你走的那么突然,让我至今感觉仍在梦中。别了!
是否告诉远在异乡的女儿,一个艰难的抉择。
告诉,她就会面临放弃考试回国奔丧还是继续学业两难选择,与其让她背负沉重的心理包袱,不如我来承担选择的痛苦。
30个日夜,煎熬着。
临近午夜,飞机已经落地,不多时,那个熟悉而又快乐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我想吃火锅”
“你说了算”
“我妈是不是睡了”
“是,她,太累了”这样的双关语她毫无察觉。
直到走到家门口前,一直都是快乐的,期间问了几次,
“我妈咋回事?她干啥了?那么早就睡了?”
无法接答。
“给你说个坏消息”开门前不得不开口
“啥坏消息?把我妈吵醒了?”边说边把大箱子拖拽进屋里。
反身弯腰到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你妈”我喉头咕隆着“她,去世了,不在了”
“什么?!”孩子猛然将鞋子摔在地上,“这怎么可能?!咋回事?”
“和你外公一样的病”,我赶紧抱着孩子,浑身无力,抑制不住地又热泪盈眶,哽咽着。
孩子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她长大了!
“这病是不是遗传?她是不是整天工作不休息打电脑?你以后也要注意身体”。
抬起头,看着她,脸庞上的泪花已经滑落到了嘴角。
“我去上个卫生间”
涓流的细水声中,夹杂着阵阵抽泣。
超卉,你的孩子长大了,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忽的想起下午时分,躺在沙发上看着美剧排解时间的折磨,渐渐入睡,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我在这呢”,猛地睁眼循声望去,贵妃椅上没有熟悉的身影。
是你吗,超卉,你还不肯离去,就是为了见见孩子吗?
你看见了吧,你的孩子让人如此骄傲,你应该为她自豪。
别了,超卉!
我多想看到你,那依旧灿烂的笑容
致我的爱人
“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没想到一句《青花瓷》的歌词,竟成了谶语。没想到一句“我自己走,不用你送我”普通的话语竟成了永远的别离。
你走的那么匆忙,来不及给我们留下只言片语,你是那么的不舍地离开,一如我们对你离开的不舍。
你那么美,在我心里,恰如其分地印证了你的名字,超过了所有的花卉,美得纯洁,美得清澈,由内而外散发着令人眷恋的气息,让我魂牵梦绕,不能自已。
你那么真,对人真诚、真心,对事认真,过往的点点滴滴仍在我脑海徘徊,那么真实,那么真切。我们真的不愿相信,你真的离开了,离开了我和孩子,离开了母亲和妹妹等亲人,离开了这么多真情实意的同学、朋友、同事和同仁。
我那么痛,痛彻心扉的痛,肝肠寸断的痛,没有经历阴阳隔世生死两离别,就无法体会这沁入心骨的痛撕心裂肺的痛。
你就这么走了,离开了爱着你的人们,离开了美好的生活,我相信你是去了更好的远方,依然对着我们遥望。
在泼墨山水画里,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芭蕉帘外雨声急,青花瓷里容颜旧。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谢谢你,超卉,对我这二十多年的陪伴与爱恋,给我留下那么多幸福的美好回忆。谢谢你对家庭的付出与艰辛,与我携手培育了优秀的女儿,赋予她生命,为她创就美好开端。谢谢你对长辈的孝敬和供养,谢谢你对妹妹关爱,谢谢你对晚辈们的照顾和提点。
再见了,我的爱人!
再见了,我的亲人们,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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