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名在《红楼梦》里不仅是符号,还是“DNA”,自带某种信息。
比如凤姐。
“凤”在我国近代几乎是女性的专属名字,作为女性,凤姐的名字看起来完全“没毛病”。可是《红楼梦》 虽“无年代可考”,却至少是明清时候的事,而在我国古代,叫“凤”的通常是男性,女性反少有,比如汉元帝大舅子大司马“王凤”,唐高祖李渊之子虢王“李凤”,就连本书里说书女先儿说的《凤求鸾》,都是“有一位公子,名唤王熙凤”,如此,凤姐的名字就不简单了。
为什么古代男人叫“凤”呢?原因在于传说中“凤”是雄鸟,是雄性。那么凤姐等于是女人取了男人名,暗示她性格中有男人的一面,和书中对凤姐“自幼假充男儿教养”的人设刻画相吻合。
一直以为“女中丈夫”便是凤姐名字的全部含义,可是在后面的回目里,叫人又有新发现。
在续书第一百一回《大观园月夜感幽魂 散花寺神签惊异兆》里,写凤姐在月黑风高夜,遇见已死了的秦氏。活见鬼,凤姐害怕了,于是去散花寺求签,得到一个“王熙凤衣锦还乡”的签,上面还有小字:“去国离乡二十年,于今衣锦返家园。蜂采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女中丈夫也好,人中龙凤也罢,都不足以彰显凤姐作为管家对家族所做的贡献,倒是签中这句“风采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更能概括她的人生。
凤姐在荣府辅助王夫人当家,虽然说是副职,但实际上大情小事都由她来打理,如周瑞家的所说“如今太太竟不大管事,都是琏二奶奶管家了。”
管家必辛苦。荣府有三四百人、每天有一二十件事发生,管理起来不容易。尤其那些“管家奶奶”,“错一点儿他们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他们就指桑说槐的报怨。‘坐山观虎斗’,‘借剑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倒油瓶不扶’,都是全挂子的武艺。”凤姐只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即要使手段又要花精力,才降得住她们。
原来都是贾琏在料理家务,自从娶了凤姐,书上说,“倒上下无一人不称颂他夫人的,琏爷倒退了一射之地......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
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
在同一片屋檐下,我们常常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极忙或极闲。
李纨为首的姊妹们在大观园里过的是读书写字,弹琴下棋,作画吟诗,描鸾刺凤,斗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的闲适生活。而另一边的凤姐却每日严阵以待,不是出门随礼走人情,就是在家听婆子们汇报工作,处理没完没了的家务事,轻松的时候也是陪老太太说笑逗闷子。
为诗社讨银子和为惜春要作画工具,李纨带大家闹凤姐,凤姐儿央求李纨道:“好嫂子,你且同他们回园子里去。才要把这米帐合算一算,那边大太太又打发人来叫,又不知有什么话说,须得过去走一趟。还有年下你们添补的衣服,还没打点给他们做去。”
庐雪庵联诗,凤姐赶上了,心血来潮也要说一句,众人说“更妙了”又说“你说了只管干正事去罢”。
凤姐和众姊妹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世外桃源,一个是烦难人间。
《华南经》里有句“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汎若不系之舟”,不知道这两句分别用在他们身上是否合适,反正凤姐过的是辛劳操劳的日子,而其他人过的则是“饱食而遨游,汎若不系之舟”的惬意生活。
凤姐签上的“蜂采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取自唐代诗人罗隐的作品《蜂》,全诗内容是:
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意思是蜜蜂不辞辛苦飞到平地山尖,经历了无限美丽的风光,采集百花酿成蜂蜜后,辛苦的是自己,甜蜜的却是别人。
可以看出,凤姐的人生和蜜蜂的一生很相似。凤姐一生忙忙碌碌,虽辛苦却也风光无限。只是累坏了身体,自己并没有享受到什么就死了。
根据《红楼梦》名字的特点,“凤”的谐音是“蜂”,用蜜蜂来比喻凤姐的无私奉献和牺牲精神,是不是作者隐藏的另外一个信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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