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长类动物中,人类是最聪明的。
相较于猩猩和猴子,人类会制造和使用精密的工具,拥有强大的语言能力,能发起大规模的社会协作,并且还形成了灿烂多元的文化。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们结构复杂而精细的大脑。
不过在这里,有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通常来说,在相似的物种间,大脑的结构越复杂,需要的睡眠时间就会越长。
而在所有灵长类动物中,人类需要的睡眠时间却是最短的。
我们每晚只需要大约8小时的睡眠,而其他的猿猴都会睡上10-15个小时。
这似乎不科学呀?
但当我们仔细看,我们会发现,我们睡眠中REM睡眠的比例异常得高。
人类的REM睡眠比例达到了20-25%;相较之下,其他的猿猴只有9%。
那么,什么是REM睡眠?
为什么我们的比例会这么高?
而它又对我们产生了怎样的作用?
1.什么是REM睡眠?
我们的睡眠可以分成两类——非快速眼动睡眠(NREM)和快速眼动睡眠(REM)
在REM睡眠阶段,我们的眼球会从一边到另一边进行着快速的转动。
而我们的梦境,也通常发生在这一时期。
在REM睡眠时,我们大脑的脑波是非常活跃的——就类似于醒着时那样。
并且,一些脑区的活跃程度甚至比清醒时还要高。
因为这个原因,REM睡眠也被称为反常睡眠(paradoxical sleep)
——身体明明是睡着,大脑却还活跃得很。
事实上,就和醒着一样,在REM睡眠时,你的下丘脑原本被关闭的感官大门会被再度打开。
不过,这不是让你接收外界的信息。
相反的,这是让你内在的情感、动机、过去和现在的记忆都能被彻底地释放出来。
所有的这些信息都会汇集到控制视觉、听觉和动觉的大脑皮层。
如此一来,你的脑中就会开始放映奇幻、荒诞却生动的梦境。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REM的脑波和醒着差不多,那要如何才能分辨一个人是在假睡,还是处于REM睡眠之中呢?
答案是,看“肌肉”。
在清醒的时候,即便你处于放松的状态,你的肌肉仍然会保持着一定的张力。
在NREM睡眠时,虽然一些肌肉的张力会减少,但绝大多数仍然是存在的。
而就在进入REM睡眠的几秒前,你的全身就会完全麻痹——所有肌肉都会失去力气
在这时,如果一个人轻轻地抬起你的身体(而不把你弄醒),你看上去就会像是一个布娃娃。
此时,你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大腿上的四头肌,都是瘫软的。
并且,它们也都不会再接收来自大脑的信号。
那么,为什么进化会选择让我们在REM时麻痹掉呢?
答案很简单,为了不让你在现实生活中上演梦中的情境。
2.为什么我们爱做梦?
上面我们讲了什么是REM睡眠。
那么,为什么我们的REM睡眠比例会比其他灵长类动物高出两倍还多?
难道说,上天就是希望人类多做梦吗?
原因是:人类走下了树木,睡到了地上。
绝大多数的灵长类动物通常都是睡在树上的——最多是偶尔到地上来睡。
而像类人猿,它每天晚上都会在树上搭一个全新的巢穴——想象一下,每天晚餐后,你都要重新组装一张宜家床来睡觉,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但不管怎样,睡在树上仍然是一个较为明智的选择。
一方面,这能让人避开大型的地面捕食动物,比如土狼和豹子。
在另一方面,这也能减少来自虱子、跳蚤和蜱虫这样的吸血昆虫的烦扰。
不过,睡在5~15米的高空,你就需要格外地当心。
一个不经意的失足,就会让你投向大地的怀抱;而重力加速度,会将你从基因池中抹除。
所以在树上,你可能不太希望自己有太长的REM睡眠。
毕竟处于这种睡眠状态下,你的全身肌肉都是瘫痪的。
正因如此, 在树上睡觉的动物总需要留点神;睡得过熟了,可能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而人类的祖先,可能是第一批尝试在地面上睡觉的灵长类动物。
但睡在地上的人们,是如何逃脱捕食者的利爪和獠牙的呢?
要知道豹子、土狼和剑齿虎都是夜间捕食的动物——在地上入睡无疑是危险的。
许多学者认为,答案在于“火”。
人类的祖先率先学会了利用火。
燃烧的火能够吓走大型的食肉动物,而燃烧中产生的余烟,又能驱赶那些吸血的小虫子。
不过,火也并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睡在旷野之上,仍然是存在危险的。
而危险带来了进化压力——对人类进行筛选,让那些有更高睡眠效率的人能够更好地存续。
于是,我们的祖先的睡眠时间变少了,但睡眠强度增加了——特别是REM比例的增加。
在这里,睡到地面上是一切新可能的来源。
不需要担心重力会将人从树枝上拽下来,人们才能够尽情地享有全身麻痹却充满奇幻梦境的REM睡眠。
而和其他睡眠不同,REM睡眠能加速大脑的连通和复杂。
3.做梦造就了文明
从睡树上到睡地上,这可能是促成人类爬上食物链顶端的关键要素。
高强度的REM睡眠带来了两个结果:①人类社会系统的复杂化;②人类创造能力的飞跃。
REM睡眠能够精细地雕刻人类大脑中的情感通路。
如此一来,人类的情感得到了大大的丰富,相应的能力也得到了长足的提升。
最显著的就是,我们拥有了强大的识别和理解情感的能力。
我们能够识别各种明显或微小的面部表情,以及各种或大或小的肢体语言。
让人类的小婴儿看到一张照片,他都能知道里面的人是高兴还是痛苦。
而更进一步,我们得以理解一些更为抽象的情绪,比如荣誉感、优越感和羞耻感。
要知道,情感能力对于建立大规模的组织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一小群人要建立关系,你们需要了解彼此的想法,察觉和理解对方的情感需求。
一大群人要建立关系,你们需要用共同的情感来将彼此维系——也许是共同的信仰,也许是同样的意识形态。
在这种情感的基础上,部族得以形成、城市得以新起、国家得以建立。
于是,人类拥有了空前大规模的组织协作能力,从而远超所有其他的物种。
而在另一方面,REM睡眠加速了创新的诞生。
REM将新知识和旧的经历进行疯狂的碰撞和交融,将原本无关的信息创造性地连接在了一起。
而夜复一夜,REM睡眠都在重复这个工作。
知识的连接网络变得愈发复杂,洞见和灵感随之涌现。
于是在某些醒来的早上,棘手问题的解决方案近在咫尺,全新而富有洞见的想法喷涌而出。
这就是创新的诞生。
原本,创新只是停留在个人层面的东西。
但人类已经拥有了大规模的社会网络。
于是,个体的创新很快就会扩展到整个网络中。
如此一来,整个人类的社会系统开始以指数级的速度在增长。
要知道,我们的近亲大猩猩比我们多生活了500万年。
但造访月球、发明计算机、还准备将人送向火星的,却是我们智人。
这些成就之所以得以实现,一个重要却被忽视的因素,也就就是REM睡眠。
更重要的是,这促成了一个正循环的产生。
在白天,我们学习着越来越多的知识,面对着越来越复杂的社会关系。
到了晚上,我们会用更多的REM睡眠去学习和巩固。
这带来的结果就是:
一方面,我们得以构建、组织、维持和塑造越来越大的社会群体。
而另一方面,持续增长的创新能力也得以扩散和发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做梦”造就了人类的文明。
木森说
人类走下了树木,踏上了土地。
这个不经意的改变,创造了一个稳定的条件。
稳定,让长时间全身麻痹却能激发连接的REM睡眠成为了可能,进而让一切都变得不同。
REM睡眠精细地雕刻了人类的情感通路,让人类产生了强大的情感能力。
而情感是建立大规模组织的基础。
人类的社会因它而扩展,因它而变得繁复。
并且,REM睡眠促进了想法的连接,让前所未有的创造成为了可能。
通过社会网络,创新得以从单点扩散到整体,文明也得以产生叠加式的进步。
纵观这一条脉络,我们似乎能得到一条启示:
稳定能带来连接与创新,而连接与创新促成了无限的可能性。
下一讲,我们会谈,人类究竟应该怎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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