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午收拾邮箱,发现一封三年前发出去的信。
仍记得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情绪,于是想把信原封不动发出来,或许对别人有参考价值。
先说一段往事。
五年前,一位同事给我讲的他在北京时候的一段往事。
那天,他去某公司面试,没谈拢,而且有点话不投机,他拂袖而去。
走出办公楼,他越想越觉得,对方的理念不对,而且自己明明有很多观点可以帮助这家公司起死回生。
于是他重返这家公司,找到刚才差点吵起来的那个老板,说,我要话要讲。
那老板不动声色地说,讲。
于是他讲了一通。包括企业管理,包括如何招聘人等等。
然而,励志类杂志里通常出现的桥段并未出现。
老板道:讲完了吗?
他答:讲完了。
老板冷冷地道:你可以走了。
这次走出这家公司,纠结倒是不纠结了,他的原话是:“当时我感觉自己非常傻逼。”
2
人在不同的位置,就会不同的思想。
员工很难理解老板,但是老板一般能理解员工,因为老板大多有过当员工的经历。
我写这封信,是因为我面试失败了,但是败得稀里糊涂,像是被人当猴耍了,所以写信质问面试官。
但人家肯定不会在乎你一个失败者的声音,或者说,这声音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价值。我虽然知道写这封信大概不会有人回复,我甚至都能体会到我同事讲的那种“自己非常傻逼”的感觉。
写这个文章,不是要探究谁对谁错,论证出自己傻逼,或是对方无耻,都没什么实际意义。我倒是想总结一个经验:身在职场,何去何从?
第一,如果你年纪在28岁以上,就不要漫天撒简历了,简历是刚毕业的小朋友们玩的。28岁以上,基本上要靠行业里的同仁推荐职位,或者等着被挖。如果没等到,有三种情况:一是自己水平不够,还没有在自己的行业里取得声望和成就;二是人品欠佳,没有朋友愿意帮你;三是所处的行业不需要推荐,比如劳动密集型产业,基本上面试也是走过场。
第二,求职如相亲,不要随便一个电话就跑去面试。移动互联网时代,完全可以先和HR甚至是面试官加个微信,先了解个大概。因为面试的时间成本是很高的。如果你还没有离职,那么你总不能在请假条上写:不好意思,明天我要去面个试。切不可像当年的我,傻逼呵呵地跑过去,被人温柔地婉拒。
第三,如果你是个面试官,通知面试员工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简历都在你手上,先过下筛,感觉比较吻合的再请过来面谈,不管是否合适,就到处约人,基本上算是不成熟、不正经的表现。
第四,如果你是个面试管,婉拒一个人,最好是讲清楚原因,也好让对方死个明白。
3
那时的我还年轻,一本正经地写了这封信。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
现将原信发布出来,为了避免对当事企业产生不利影响,这里就隐去了公司的名字,其他的一字未改。
夏老师:
您好!
我叫苏会兵,昨天在你们公司面试。
此番写信给您,不是为了申辩,或者再争取进入贵公司的机会,而是为了对昨天的面试谈一谈我的感受。
昨天最初是您在面试,后来换了您的同事。她是一个非常和善亲切的大姐姐,面试虽以失败告终,但是整个面试过程是愉快的。
而我所关注的,不是氛围,是道理,我对这种稀里糊涂的失败表示很不理解。我不知道,你们邀人来面试,是为了招人,还是为了消遣人,你们究竟有没有一个相应的位置虚席以待,或者说仅仅是为了好玩,为了在智联上打广告。
我的困惑始于您的同事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因为路远就换工作合适吗?
我为人处世的原则,是真诚。我不想找一个四平八稳的理由,我只愿以诚相见。我换工作,的确是因为路太远了。我每天工作8小时,中午在公司1小时,共计9个小时。但是为了这份工作,我需要在路上跑4个小时,那么我为了工作付出的时间成本就是:13个小时。我基本上没有个人的时间。此种情况下,如果有一个我可以花2个小时在路上的工作,我宁愿工资少掉500元,因为我的时间,也是值钱的。而我当初同意在这里工作,是因为有班车,我可以坐班车上睡觉,但是班车很快就要取消了。
——此种情况下,我选择了换一份工作。
也许您是负责人事工作的,也许您会说,取消班车你就想跑,是不是太不忠诚了?
我想说,职场没有忠诚一说,因为员工和用人单位是合作关系,任何一方都有权利终止这种合作——以任何理由。相信您的同事在温柔地谢绝我的求职申请的时候,也不会考虑到我失落的感受——原因很简单,劳动力市场是一个自由的市场,你可以选择不跟我玩,我也可以选择不跟你玩。用人单位不是福利院,员工也不是雷锋。
为何离职,这和贵公司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被开除了,或者因为缺德违法之类的事情离开,都是正常的。
关键问题在于,我来了!
我来了,你们才有机会为贵公司选材,我们才有晤面的机会,才有洽谈合作可能性的机会。
如果你们专注于我为什么要离开上一家公司,那么你们能考察出个什么?为什么离开,往往不会是一个简单的理由,而是多重原因的积累。我不知道你们听到哪一个原因的时候才会感到满意,放心。其实如果仔细分析,也许能分析出来,然后告诉你们那个最佳的选项。但是,这有意义吗?
办企业不是过家家,任何信誓旦旦要跟公司共存亡的员工,下一秒都可以递上一份辞呈决然离去。——这不违法。
接着,您的同事抛出的第二个问题,其实称不上问题,而是逐客令了。
她说:你写的文章和你的专业,和我们公司的业务有很大差距,所以,你胜任不了。
请看清楚了,她不是问我如何解决这个差距,或者说我为什么明知有这个差距,还是来面试了,而是说:因为有差距,所以你不适合。
然后她开始给我讲,做文字工作的,转到一个新行业之前,应该怎么做,应该如何学习,如何提升,如何使自己水平达到新行业文字工作的要求。
她很友善,所以我选择了沉默,耐着性子等她说出“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我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其实,我很想问问您的这位同事:这个差距,在你们看到我简历的时候,已经能够看到了,那么为什么还要给我打电话,让我承受着误工成本跑这一遭?
您看到简历,是我与贵公司结缘的第一步。
通过简历,你们了解到了,是文字描述中的一个陌生求职者。这还不够,然后才有了邀约,才有了我的登门造访,这是我与你们相互了解的过程。您通过面谈了解我的水平,我也借以了解贵公司。但是,如果这时你们没有深入了解,就断定:邀来的这个人并不是你们所想要找的,他不适合。那么我想请问:简历你们究竟看了没有?抑或者,你们就是漫天撒网,重点捞鱼,有一个算一个,先忽悠来再说?再或者,干脆就是逗你玩的,只为了过把当人生导师的瘾?
打个电话是简单的,求职者登门时,对他指导一番再委婉地请他出去,也是简单的。
你们是否想过求职者的成本?
用人单位和求职者的博弈,用人单位永远是有优势的,但是开公司不是过家家,请珍惜这个优势。
接替您面试我的那位姐姐,举止优雅谈吐自然亲切,使我不好意思当面反驳,是为和气生财;但就她面试的套路来看,你们没有半点诚意。
我们都身在商界,当知“买卖不成仁义在”的道理。我没有成为贵公司的合作方,但至少在某段时间里,算是一个潜在的合作方,我不理解你们的做法,我不高兴!
当我发出这份邮件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断掉了在贵公司谋求职位的最后可能。但是我还是写了,因为如前所言,我眼中的劳动力市场,是自由的,你情我愿的。所以我不怕把心里话讲出来。
写这份邮件不是为了泄愤,只是为了提醒贵公司:为商须以诚立足,诚,当从招聘始。
言语唐突,如有冒犯,不求见谅!
慧冰
2014.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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