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我的故乡,明明是煎粑粑,韭菜粑粑,萝卜粑粑,青菜粑粑之类。却不说煎,说炕。
这其实是大实话。煎和炕,在原理上一致,形式上却有差别。煎,用油多。炕,用油少。那时候,菜油紧巴。抹一点,算是把锅抹亮。粑粑在里面,慢慢炕,慢慢揉 ,慢慢沁。
故乡,还有一种食物,也和这类似。粑子,我们不蒸,叫煮,煮粑子。面粉发酵,一个个捏得圆圆溜溜,摆在锅里,放水,洒一层面粉,两面煮,至半熟。再沿着锅边倒进一点儿油,小火煎一层薄如蝉翼的焦黄色边。
薄边,就是洒的那层面粉。品它的味道,虽不属于煮粑子的主弦律,但那短暂的酥脆绵化,入口即不能忘。
儿时,爷爷在垌塚街上卖豆芽,逢着周日,去集市找爷爷,就会有煮粑子吃。
煮粑子的灶是用大油桶改造而成,烧稻草棉花黄豆梗。一些残余的豆子,遇火噼噼啪啪响。
上面坐一口大平锅,夫妻俩一个管做管煮,一个管火管卖。风一来,烟仿佛洒了辣椒,直往眼里冲。风过后,他们的头上身上,扑一层灶灰。
包粑子的馅,是萝卜或者藕,切丝加点辣椒末和香干丁。不见肉却有肉味,想是猪油调的馅料。
有人买两个煮粑子,递火的女人忙起身,拿起小铲,铲一个,叠在另一个身上,两个一撮,放在一张撕成方块的报纸上。也或者,从藕塘采回来的荷叶,剪成小块,拿它包吃食,最好。
秋秋家在街上,她想在家门口做煮粑子生意。正儿八经去求师傅,怕人担心抢了生意不教,也或者要拜师费,秋秋决定去瞟,然后自己琢磨。
大致的馅料,是动手能力和想象能力的总和,不难。关键是揉面,秋秋总也瞟不会。她想,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自己动手做。刚开始,她两个两个地试,每次,煎煮出来的粑子,馅料味道还不错,但外面的皮,硬如扯麻糖,粘牙,只能喂狗。秋秋不气馁,继续尝试,着人问。人家说,加点碱试试。开始,还不成。慢慢的,一次比一次好。大约试了二十个回合后,煮粑子做成功。
小街小,流动人口少。秋秋做好的煮粑子,秋爸爸提着到处叫卖。村里人家,不方便上街。小孩子坐在门槛上玩,一听卖煮粑子的声音,腿一撩,赶紧去找妈妈和奶奶。也或者赶赌场。那里饿鬼多,煮粑子去了,一人买五个。也可以去中学门口卖。半大孩子,住校,缺油水,最喜欢吃煮粑子。
那时候,日子不好过,买个煮粑子,还赊账。小街上,盲婆婆拄着棍子,老远就喊,秋秋,赊五个煮包子,过几天给钱你。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外出打工,煮粑子生意不好做,秋秋决定休摊歇业。清点赊煮粑子的账目,竟有上千元。
现如今,城市里有专做煮粑子的小店。不用问就知道,是江汉平原上的人。品种比那时多,有藕馅,萝卜馅,糯米馅,鲜肉馅,粉丝馅,咸菜馅。买一个尝,总嫌腻,肉味太重。
我还是怀念,怀念那清贫的年代,纯粹的萝卜馅和藕馅煮出来的煮粑子,些微的辣,一边吃一边唆。
每次遇见秋秋,说起煮粑子,说起油糍粑,说起锅盔,说起米粑。秋秋说,这些都不难,除了锅盔外她都会。我说,我们在武汉开一间这样的饮食店吧,肯定门庭若市。
秋秋总是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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