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傅圆天大师如何断句
下面,我们首先来看第一章。第一章是《道德经》最难的部分,很多人都过不了这一关,为什么呢?第一章断句很困难,历代有若干种说法,各种说法不同。我呢,不管其他,依照我自己的方法去断。今天各位手里拿着的这部《道德经》是最老的版本,马王堆帛书的校勘本,与我们习惯的五千言有点差距。作为考古学家,历史学家来说,找到原本的《道德经》是最好的,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后来的流行本。我们毕竟不是历史学家,考古学家,而是要懂得如何更好地学习历史中的思想精髓,从中来把握这个东西。不管流行本的《道德经》与马王堆的《道德经》有多大差别,但它至少是通过汉魏以来对《道德经》文字的梳理、美化和完善才形成的。
我接触《道德经》的时间很早,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大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马王堆帛书的出现及整理出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情了。如果现在让我来讲解马王堆版本的《道德经》,我就有些别扭和不习惯。所以,我们今天还是以曹魏时王弼的通行本来讲。
第一章到底该怎么读呢?“道,可道,非常道。”我们习惯的读法是,“道可道,非常道。”前些年,我在四川省道教学院,看见了傅圆天大师(原中国道教协会会长)的讲解,他也是把“道,可道,非常道”并列为三个东西来讲的。青城山的天师洞,本名叫“常道观”。“道”,是天道。“可道”是人们表述的这么一套东西,人对道的认识是可道。“非常道”是属于圣贤、神仙所禀赋和实践的这么一套功夫。而常道,则是大道稳定连续和恒常运行的状态。这是傅圆天大师的一套说法,他是易心莹的徒弟。易心莹大师我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在上清宫见过。易心莹大师是近代道教学者里的头号人物,近百年来,在道教学问上可能没有超过易大师的,至今也没人能超过他。傅大师的说法,应该继承的是易大师的讲述,他这样断句,并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道教内的讲解传承。
道,什么是道?我们理解的“道”应该是怎样的?如果是在寺院里讲这个话题,我首先就要让大家静思半个小时,一句话也不说,先让大家去想,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去感觉这个“道”到底是什么?“道”与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道“给我们会带来什么样的作用?对我们有什么样的好处?如果“道”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学这个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没有好处,我们何必去学呢?
我们首先要思考,“道”到底是什么?《易经》里说,“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立人之道,曰仁曰义。”《易经》的这种说法,实际上已经把“道”切成七八块了。如果从《道德经》本身来说,“可道”也是属于“非常道”的。我们可以说,也可以认识,但“道”就是我们所认识的东西吗?是独立于我们的生命,独立于我们的精神,独立于我们认识之外的东西吗?也不是。如果说“道”外在于我们,与我们自己没有关系,我们谈这个就毫无意义了。
上次我曾给大家介绍了《易经》,“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在讲这一段的时候,我已经把“道”与我们的关系进行了一些铺垫。“道”如果与我们没有关系,那就完全可以“弃若敝履”,犹如一双破鞋子,把它扔了,毫不客气。这个“道”肯定跟我们有非常密切的关系。“道”的题目太大,说它是天道,宇宙万物,宇宙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行,这是从大的方面来说。宇宙的规律,宇宙的现象,宇宙的运行,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切入。有几位同学提出想听“宇宙学”,今天我就借“道”这个字,简单提一提。
宇宙学与道的关系
宇宙的来源是什么?缘起是什么?宇宙又向什么地方发展?我们是从自己的角度上来看世界的。首先有我,有我们,有人类所依赖的地球。我们都知道地球是围绕着太阳转的,以前的人们只知道有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现在又有九大行星,甚至还有十大行星,太阳又围绕着银河系转,在牛顿时代就已经知道这样的宇宙。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美国的天文学家哈勃用2.5米的望远镜对仙女座大星云进行观测的时候,才知道那是另外一个银河系。原来认为宇宙仅仅只有银河系,后来随着天文望远镜观测能力的提高,才发现银河系也是宇宙中很可怜的一员。在银河系之中,像太阳这样大的恒星,只能算是一个小个子,它正式的名称叫“白矮星”,它的质量在恒星的圈子里算是中下等。如果用人作比喻,假如我们说两米高是巨人,一米四左右是矮个子,那么太阳就是矮个子。银河系里像太阳这样的恒星,不论大小有几千亿颗。而现在的宇宙学家观察到的,像银河系这样大大小小的河外星系,也是数以千亿。比如我们看到的“麦哲伦”星云,在南半球才能看得到,那是银河系的卫星星系。还有很多星云比银河系还要大,像“仙女座”星云,就比银河系庞大。
现在科学家们作出初步的估算,美国的巡天计划,准备把整个宇宙进行360度的拍摄和统计,大概也有几千亿个星系。用“哈勃”望远镜指向任何一个宇宙的黑暗空白点,都可以发现有数不尽的星系。宇宙的寿命有多长?根据现代的量子力学,根据爱因斯坦相对论的计算,根据“哈勃”望远镜所观测到的情况,整个宇宙到现在也就是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亿年的时间,只有这么一个时间段。但科学家们也会遇到一些麻烦,为什么呢?因为银河系里有的恒星现在寿命已经达到一百五十亿年,甚至有些是两百亿年。这就给科学家们摆出了一个矛盾,而且这个矛盾还不能统一。为什么呢?因为量子力学和相对论有矛盾,爱因斯坦的时候就没有把两者统一起来,英国的霍金也想统一这个,但到现在他也认输了。所以说,要想把整个宇宙统一起来,需要人类的认识达到一个高度,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用爱因斯坦的话来说,人的认识半径越大,所接触的未知空间也就越大;人的认识半径越小,所接触的未知空间也就越小。如果都无所知,那也就无所不知了,这是一个悖论,我们很熟悉的老子,不是说过“无为而无不为”吗?
“道”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与我们谈的宇宙当然有关系。无论是整个宇宙也好,银河系、太阳系也好,目前只有地球才有生命呀。欧美诸国花了几百亿美元建立了外太空的宇宙实验室,制造了很多飞行器到金星、水星、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上去侦察,有些已经探测过了。去年他们连发了两三个探测器到火星,想看看那里有没有水存在,最终基本确定了曾经有水,现在可能还有水,但是有没有生命就说不清楚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没有看见有生命的迹象。
在我们人类的视野半径之内,现在唯有地球是有生命的。生命从何而来?这又是一个宇宙学的问题,而不仅仅是地球学的问题。这也是与“道”有关的。我们谈“道”,从宏观方面来说,它离不开这些。因为人的认识是无止境的,人永远有一个追求的对象。人类无论有多少文化,有多少知识,都是人的心,人的认识所产生出来的。天文学是这样,地质学是这样,文学、艺术、经济学等等也都是这样,都离不开“心”的参与。离开了人心的投入,我们就失去了一切文化,也就失去了一切认识的对象,这一点是肯定的。我们认识的对象和自己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去认识种种自以为是的“对象”呢?在没有发明望远镜以前,哪里知道天上有多么热闹,多么神奇,哪里知道月亮上有环形山,哪里知道土星还有光环呢?
如果有兴趣的话,自己可以买一个望远镜来玩玩。在自家的阳台或是在屋顶花园上用望远镜观察。如果夜晚星月皎洁的时候,拿着望远镜在天上扫上一圈,那是一种很好的享受。在那个时候,你才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大。我经常开玩笑说,地球已经大得不得了,你再去看看木星有多大?木星与我们地球有几亿公里的距离,是地球与太阳距离的几倍。它是地球体积的一千七百多倍大,但它在我们的眼球下,只是针头大小,就是这么一点。一个木星,就比地球大一千七百倍,太阳系所有的行星加起来都没有它大。
如果谈到“小”,又有什么感觉呢?上中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在显微镜下观看“草履虫”。我小时侯,喜欢拿放大镜四处玩。我家门口的井旁边,采一小撮苔藓,放一点盐在玻璃上,再用放大镜看,觉得好新奇呀。在显微镜下观察又是一番景象,平时我们几乎都不会想到,微观世界是怎样的。如果我们放一滴水在显微镜下观察,就会眼界大开。佛祖曾说过,一滴水中有八万四千条虫,果然在显微镜下有八万四千条虫,可能还不止吧。随着显微镜倍数的提高,所观察到的虫就会更多。
如果涉及到自然科学,物理科学里的原子、分子、基本离子、中子、夸克等,还会有无穷小的概念。这些是怎么回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当然有关系,因为我们的身体就是这些元素构成的,我们的生命体离不开这个。我经常讲,我们这么一百多斤的重量是谁给的?是你父母吗?父母只是给你这个肉体,重量从何而来?是地球的吸引力而使你有这个重量吗?假如你有一百二十斤,如果到月亮上,可能只有二十斤,因为月亮的吸引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如果你在土星、木星上站着,可能又会有几吨重,因为土星、木星的吸引力比地球大得多。
我们的生命体受到了地球的制约,实际上是受到了太阳的制约。如果没有春夏秋冬,如果太阳一段时间不发光,可能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完蛋了。地球温度若像金星一样表面温度是四百度,大气温度也是四百度,还会有生命吗?在金星上,南极、北极的温度都是四百度,温室效应很强烈,大气压力也远比地球大,如果我们跑到金星表面上去,就相当于受到了在海底一百公尺深处的压力,怎么承受得了?所以太阳和地球的关系是一个距离的关系,使我们不像在火星上那么冷,在金星上那么热。我们自身的重量一样受到太阳的制约,知道了这个道理,就应该理解其中的关系了。
如果想逃离地球,成为地球的卫星,就需要每秒七点几公里的加速度;想冲出地球而成为太阳的行星,就需要每秒十一点几公里的加速度;想冲出太阳系,就需要每秒十八点几公里的加速度,才能成为银河系的行星。如果要冲出银河系呢?……每一个关系都是彼此衔接的。我们这一百多斤的重量是地球与我们的关系,如果换一个环境,重量也就不一样了。这些与《道德经》有什么关系?我们谈“天道”,不要局限在古代社会之中,局限在春夏秋冬这个范围内。如果“道”不包含所有知识,不包涵所有内容,那么这个“道”也太可怜,太贫乏了。一切都在“道”的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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