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蜗,是一只寄生在佘东君家鱼缸里的蜗牛。在作为一颗卵的时候,附在东君从东湖铲回的细沙中来到这个鱼缸。
许是沾染了东湖仙境之灵气,小蜗一经卵化便是只拥有人类思想的蜗牛。
小蜗第一次张开眼睛见到东君的时候,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落地阳台的躺椅上看书。
夏末午后,暖阳照在他身上,升出一层柔和地光环。
东君合上书,走到鱼缸前,高大修长的身影遮天蔽日地落下来,小蜗还以为天黑了呢!等看清楚是一个人时,小蜗惊呆了:“天啊,他怎么这么好看!高高的鼻梁,明亮的眼睛,俯望着鱼缸的姿态那么优雅。”
小蜗想要和鱼缸里的其它水族们宣布这个重大发现,可它们一见人来,早游得无影无踪了。
“胆小鬼!”小蜗嘀咕:“不过,和它们也分享不了,它们没有人类的思想”
小蜗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东君:这个人好漂亮啊!
等东君发现水草上竟然有一只蜗牛的存在时,这只蜗牛正探着两只小触角,小嘴儿顶着一只大泡泡,似乎想要开口对他说话。泡泡很好看,反着五色霞光!
东君定定地看着小蜗:这只蜗牛好漂亮啊!
一人,一蜗牛,一个下晌,一场因缘际会,他们遇见了,彼此惊艳。
在还是一颗卵的时候,小蜗听到过各色游人在湖边聊天吐槽、对世事不满、对生活无奈、利诱欲望,各种纠缠,各种抱怨。
可是现在,她生活在鱼缸里,看东君每天一脸阳光,似乎从没有令他烦恼的事。每一天,家是他幸福的起点,单位是他快乐的终点,往返于快乐与幸福之间,他没有烦恼可言。
有时,小蜗还会听到东君打电话开解别人,他耐心、热情,把话说得极妙!一会儿就解决问题啦!小蜗听得心悦诚服!小蜗想:“东君真好!”
小蜗爱上了东君。
她夜夜偷看他熟睡的脸庞,为他驱赶蚊虫,心里竟有了以自己微薄之力护他周全的小骄傲!
她诚心祈祷,日夜不眠。朝阳拜月,餐露吸霞。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终于,借助那一抹瑰华灵气,幻化成人形。带着一丝妖的天真、单纯和无畏,在夜深人静之时进入到东君的梦里。
这应该是东君所见过的最美的“蜗牛”了吧!梦里的女孩,头上挽着两只小发髻,像两只调皮的触角,肤色白皙通透、懵懂大眼,娇俏的小下颌。一身浅衣、腰身袅袅,一笑众生倒。
其实,人也好,妖也罢!真正纯粹的爱情似乎理应如此,是不容分说的,没有道理可讲的。情之所至,无畏无悔。谁让她在这尘世,一张开眼便见到了他呢!那个眉目含笑,栩栩如光的俊朗少年。
一场人、妖之恋,就此粉墨登场。
这一爱,万丈尘寰,覆水难收。
一人,一蜗牛,一床柔情,一席春梦。良辰美景,无限流光中,仿佛享不尽的欢喜快意。
小蜗:“东君,你爱我吗?”
东君:“爱!”
小蜗:“嗯!我也爱你!”
小蜗想:若有来世,必定祈求上苍许她投胎为人。她必定加倍努力,像东君一样优秀!那样才配得上他!那样,就可以站在他身旁,为他展纸研墨,红袖添香。陪他赏花论道,吟诗作词,伴他行遍天下,帮他揉肩按背,给他铺床叠被、烧饭熬汤.....可是,她现在只是一只蜗牛。
梦里的东君,想那小蜗一片丹心而来,怎好忍心当那臭沟渠?反正睡着也是睡着,梦境空灵、单身一人。索性,就陪她谈一场恋爱吧!
日复一日,秋天来了。东君真的谈恋爱了。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与他是同行。
是的,梦境终归虚幻!东君需要的是一个现实的女人,陪他一起过现实的生活。或跌落谷底、或走向巅峰。一路抱团取暖、领会彼此的深谋远虑,这才是同道中人。
可小蜗不是。她即便具有人类的思想,那也只是,一只思维简单的蜗牛啊!
这场爱情,退不出来的是小蜗。
她泪眼迷离,透过鱼缸看着他。东君从未给过小蜗承诺,他们之间确实也不需要承诺。嘴里吐出的话,变数太大,敌不过现实。季节过了,爱丢了。
东君的眼波离不开那个女人。那份迷恋,是男人初得女人后的痴迷。就像一只猫,被人喂了一条鱼,猫还没吃够,便时时不死心,总围着那人转。
相反,东君越来越不敢看向鱼缸,许是有愧,许是心虚。
人这种动物是真真假假的混合体,他们太擅长在真话与假话之间周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好累啊!下辈子一定不要转世做人,小蜗想:若有来世,就做一只细菌吧!那么小那么小,确是没有思维、永远都强大到人类无法消灭的存在着!
其实,没有什么事值得长久哀伤。在这一生的无涯荒野里,能相遇已是不易,那就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即便爱到最后被他所负,不也切切实实地爱过一场吗!
只是,爱情殆尽,精气消散。小蜗再无法幻化人形。她回不去东君的梦里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小蜗、连同她的思想、以及回忆,一同封闭在那个鱼缸里了。
有时她也想,如果永远是一只不出鱼缸的蜗牛,如果没有思想,是不是会更简单?更快乐一点?
那女人走过来,看见一只蜗牛趴在鱼缸边缘,不禁骂道:“这货呆头呆脑的,貌似思考的样子!知道思想是什么嘛?哪天捏出来摔死你!”
然而,有思想毕竟是痛苦的。
小蜗收回了触角,她明白:她与东君之间的一切,等于没有发生。是整个夏天打了个盹,做了个不近情理的梦。
日有闲暇,品味 读者文摘杂志 (ID:dzwzzz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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