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岁呢,我们一家住在一个有小花园有后门的院子里。
每年春天,打开那道门,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后院里种着一排枣树,它抽嫩芽了,有妈妈种的玉米,小苗苗才长出一点点,有奶奶种的各样的菜,还有那棵无意中长大的桃树,一树桃花盛开,风过带下来一片,树下的土地就变成粉色的啦,我和爸爸搬着小凳子拨弄着一园的春色。
等再热几天呀,后院就都是绿色了,一切都热闹起来了,夏天说来就来,孩子们趁着大人的午睡时间偷跑出来,在门口那条小渠里肆意的将水泼向任意地方,才不管我们的欢笑声是不是打扰了大人们的午休呢,傍晚来了,也带来了凉爽的夏风,赶走了一天的燥热,我们在风里奔跑,折柳条,跳格子,追逐打闹,不嫌累。可我每天都不会忘了,我有两只大的兔子,还有五只小兔子,我要每天准时和爸爸去田埂上给他们挖野菜呢,爸爸拿着小铲铲,我拿着一个编织袋在爸爸身后跳着,穿过一个又一个田埂去挖野菜,回去喂我的小兔子,对了,还有一只叫欢欢的白色的小狗,每天都会冲我摇尾巴,每天都很欢乐的样子。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这些是一直在我脑海里的。
后来,我们离开了那里,后院开落十几年的桃树终被一斧砍去,我没有再去树下捡花瓣了,也没有再偷偷摘妈妈还没成熟的玉米了,奶奶老了,也再没有给我种好吃的西红柿了,小兔子没看好被野猫叼走了,我的欢欢也因为孩子们的恶作剧在冬天里被扔到水里冻死了,我哭了好久,爸爸把它埋在了后院的枣树下面……
自此,我自由的童年结束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循着记忆找到回家的路,我猜大概是找不到了。再后来我长大了,在我刚刚觉得一起都在变好,我其实可以一直这样开心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我失去的猝不及防。这人世间再没有爸爸了,我从最开始不梦你,到天天梦你,又到好几天梦你一次,我一直梦到你说饿,梦到你一直笑,我每次都想抱你,可是都抱不到,你说你去坐牢了,你还会回来,我就一直等你,最近几次,我竟然梦到你回来了,你说你一周只能回来两个小时,我赶紧抱住你,这次能抱到你了,我又哭着醒来,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回来,没有你我与死亡就是直接的对面,我该怎么继续走,你告诉我,我的委屈应该给谁说呢?你在肯定不是这样的。
对爸爸的愧疚与悔恨,持续了一年。我后悔当时只是在他的保护下无忧无虑,而不考虑他的身体,我该强制他去医院的,也许一切都不一样,我也后悔没有快快长大,让他看到我工作嫁人。爸爸一直说要去海南,妈妈一直以花费太高不同意,也就没去成,假如我再长几岁就好了,我肯定能赚钱带他们去的。
马上就是爸爸去世一年的日子,我没地方去说对他的想念,也没能把自己从崩溃的洪水里抢出来,我依旧想起他就哭。我常在想,为什么我这么善良了,还是留不住他。多想他抱抱我,多想他在我减肥不吃饭的时候,满屋子追着我给我喂饭。我好怕忘了爸爸的脸,我赶回家时只看到了他一脸笑容的躺着,就像很多个平凡的日子里那样笑着,我猜他的遗憾就是临走的时候没有看到我和弟弟。
我会记得你的脸,下辈子还要去找你的,你可别有了其他的女儿,那我到时候要去哪呢,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
昨晚梦到在以前的老房子,一切都很好,桃树开它的花,玫瑰散发它的香,牵牛努力向上攀,狗狗还满院子跑,小兔子还等着我俩,可是你怎么不在了,从前变成回忆,你变成这辈子可以说但不可以深深去想的痛,爸,回到以前好不好,我们都在,还在桃树下拨弄着那一园子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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