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瑞平
车里的DJ音乐又响了起来。
江小湖坐在副驾驶,朝车外望去,光秃秃的道旁树上的鸟巢,在晨曦中,好像一个一个精致的王国。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任凭这劲爆的歌曲撞击着自己,像一把铁锤,不,倒像牛皮包的,又有点QQ糖的弹跳力,敲打唤醒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孤独的牧羊人”什么啥的,记不太清名字,都是丈夫水云天下载的,她只管享受那些粗犷、辽阔、苍凉、激情,车轮奔跑,在路上,这是一种感觉。
一只花喜鹊在前方不远,蹦跳着飞向路旁。不知不觉,江小湖的目光定格在移动的远山。她自然自语道:远处白茫茫的是烟还是雾?“是雾。”水云天搭了一句。水墨山水看来画的是冬天的山,苍山暮雪,轻薄的一层烟雾笼罩着,这山就像一幅剪影,薄薄的,好像是透明的,怎么才能晕染出这样的效果呢?“别跟我说画画,一窍不通。”江小湖回过神来,淡然一笑,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啊。远处的山、林,苍苍莽莽,没有一丝色彩的世界,倒好像是一个绝纯的艺术画卷。
左拐右拐,车又驶进了山里。在那片荷塘前戛然而止。
下车,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一池冰水,一池残荷。回想起夏日“清水出芙蓉”的盛景,眼前的折断的茎、干枯的破败的荷叶、空洞的莲蓬,寂静,风姿绰约的倩影,已然成为静止的雕塑,生命怒放之后的崇高的祭奠!
江小湖心潮起伏,她总是喜欢将自己融入到自然的一切生命之中,欣赏,敬畏,赞美,冥冥之中,这一切似乎都是有性灵的。“小心冰没冻结实。”望着眼前的妻子,水云天提醒着她。在丈夫眼里,这个感性的人,总是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生活中的美,哪怕在别人眼里只是一片荒芜。
沿着曾经走过的路,来到山下那一片假山水池旁。寂静,只有些嗖嗖的小风。“这山上没准有野猪。”水云天嘿嘿一笑。
江小湖不禁打了个冷战,“要是碰上野猪你怎么办?”
“就势儿扛走!”
“哈哈哈,今年过年有右(肉)了!”
江小湖就是喜欢无厘头的幻想。“如果我正碰见野猪怎么办?给个预案。”
“我的建议是,迎头而上!”水云天坏笑一下,“想象那野猪嘴……”
“哈哈哈,以拱对拱!”太有才了!
打着趣儿,江小湖咋着胆子拾阶而上,好像随时准备着一场“武松拱猪”的段子。
这条上山的路,是在假山石后,杂草丛生。若是不注意,或是不喜欢探险的人,不容易发现。这是上次赏荷花时,他们无意发现的,心中甚是窃喜,好像是发现了自己的王国一样。
走过一段粗糙的石阶,又走过一段水泥路,已经蜿蜒到了半山腰。向右方望去,远处层峦叠嶂,由远而近,深浅过渡自然,淡蓝、浅灰、深褐,胸襟顿然开阔。
走到水泥路的尽头,停了下来。“这就是咱们上次走到头的地方,前面好像没路了。”望着眼前的一个山包、杂草和碎石,江小湖回头说。“继续,这才是爬山的真正开始。”水云天一向喜欢“旁门左道”,不喜欢“阳关大道”,总喜欢另辟蹊径,当然也是惊喜连连。
窄窄的一条路,杂草、灌木、荆棘阻挠。刚登上这个小山包,喔!江小湖眼前一亮,眼前的山路变成了一道山脊,直通向远处另一座山头,那儿有一座飞檐翘起的亭子。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了。呵呵,别有洞天!一尺多宽的小路,两旁怪石嶙峋,有的上面还有许多黄色的点子,江小湖用手抠了抠,哦,好像是一个生物学家,或是科考队员,那是干涸的黄色的苔藓,不,好像成了化石一般,与石头结为一体。来张照片,就喜欢这稀奇古怪的东西。
后背都已经出汗了,这是爬山的目的。站立一会儿,让清风迎面吹来,冬天的风还是比较硬的,汗也落了落,继续。
眼前是一座双层的八角石亭,“望雪亭”,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石阶和亭子的地板有的已经松动破损,似乎好久没人来过。“好地方!360度没有死角!”江小湖惊喜地念道:“望雪亭……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时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我真想来一次雪中登长城!”水云天已经习惯了这种想入非非,凭栏望着远处。“看远处。”江小湖顺眼望去,“望雪亭”简直成了一个制高点,四周群山环绕,与天边的浅蓝融为一体。东北方向的群山上,一条蜿蜒爬行的白色长龙!明长城!“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整个燕山山脉连绵起伏,荡气回肠。巍峨、高耸、磅礴、雄壮……这些词语喷薄而出。江小湖真想把他的学生们领到这里来,这些词语还用老师解读吗?学生只是拘囿在咫尺的课堂之中,没有生活,只凭几张图片和几段文字,极力想象的山川,什么叫作者对祖国山河的热爱?!这是江小湖最苦恼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教学!一群可怜的孩子……作为一个语文老师,总想着让孩子们去感受生活,还记得那第一场春雨,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小雨中奔跑,观察……孩子们的文章有了一句“第一声春雷……”。一个热爱生活的语文老师能改变什么?!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没有生活,语文学习就是死水一潭。
这些混乱的思绪,只有到大自然中才能够得以梳理。她喜欢大自然,她喜欢大自然的魔力磁场。自然似乎每次都能赐予她力量,通透之后,再去面对自己的三尺讲台,将自己的生活感受融入课堂,而又充满了激情。
望着远处的另一个山头,江小湖痴痴地说:“我想爬到这个山头,我想看看山后面是什么?”“那可不近啊,走。”水云天永远是一个忠实的陪伴着。从亭子下来,走过一段落叶铺满的小路,一段水泥路,又走过一段依山而建的长廊,他们沿着屈曲的栈道,穿过一片松林向上前进。
气喘吁吁地登顶,看到了什么?!整个金海湖尽收眼底!湖中的小岛,不规则的融于小山之中的水面。冬天的水面是一片透蓝,江小湖几乎忘记了金海湖春夏秋的色彩,因为她被眼前的一块块蓝色的水晶所吸引,或是蓝宝石。巍峨远山,湖水、石阶、栈道、草亭、小小的锯齿崖……“一眼千言”足够了。
一边往回走,江小湖还是回味无穷:“翻过几座小山,看到湖水的一刹那,觉得一切都值了,很满足,对不对?”回头看看水云天,这个男人在妻子面前,总是一个倾听者,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有时腼腆的男人是很单纯可爱的。“追求物质提高生活幸福指数的时代即将过去”这是樊登说的一句话,水云天最近对“樊登读书”很着迷,并且夫唱妇随。“哈哈哈,这就是精神的愉悦。”江小湖确定地说。
“喝点水吧。”水云天话音刚落,江小湖诧异:“哪有水?”只见水云天像变戏法一样,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保温杯,中年人的标配。“谁先喝?” 没有回答,拧下盖儿的水杯已经递到江小湖的面前,一股茉莉花的清香沁人心脾……“那亭子上是不是有人了?”江小湖极目远望,“你看花眼了吧,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哈哈哈……”
回望身后的这座山,恍惚刚从“世外桃源”里出来,眼前的好像只是一座山,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山的那一边,还有一片海……正走着,“扑楞楞”一阵响,“野鸡!”江小湖惊喜地叫了一声。只见从路旁的荒草丛中,腾空飞起两只野鸡,阳光下,那五彩的羽毛格外漂亮!接着,又有一只腾空而起……“完美!”江小湖满意地笑了。
“走,今儿我请你吃火锅!”江小湖,有时候真是十足的江湖气。
汽车的DJ又响起来了,更加的热烈,劲爆。两颗年轻的心一起脉动,一起游走江湖,看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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