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是这个时代洪流之中的一艘慢船,
始终不肯被数字、标准裹挟而走。
▲ 主播/夏忆 配乐 /胡小路、乔小刀 - 珍贵
文|祝小兔
2017年马上要过去了,问了身边人这一年有什么遗憾。
即便是对自己一年的成长颇为满意的人,也能说出几个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这才是真实的人生,处处都是差池。
有人说自己失去了爱情,可爱情本身就是流动的;有人说失去了友情,可那友情本身就是塑料花——朋友借完钱就失踪了;有人失去了工作,可那工作本身也对他来说没多少吸引力。
你看,凡是本身就埋着隐患的问题,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随时崩坏,毫无侥幸。
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荷兰。在阿姆斯特丹见三年前搬来的朋友,一个很美的女孩,在乌特勒支大学读了艺术与社会。
毕业后,反倒没从事艺术行业,在家种菜,吃的草莓、蔬菜都是自己在院子里种的,一心想再读个农业专业,有一种关心完心灵重新回归原初的状态。
那个女孩搬来荷兰的原因也很有意思。她和同性伴侣考察了大半个地球,最后发现这里的文化最开放。哪怕之前她住在大都市上海,仍然遭受很多偏见。
我来到阿姆斯特丹,也有相同的感受。荷兰确实是欧洲的另类,很多禁忌的话题在这里司空见惯。
正是因为每个人都坦荡荡的,反倒是没有任何神秘,没有压制,人们也无不会因为禁忌而寻找刺激。
女孩告诉我,人即便不能改变世界,也想为别人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哪怕是不给别人添麻烦,不污染环境。
越来越多有这样想法的人被我认识,觉得他们的存在很可爱。
真不是有多好的物质就能让一个人高级,多少浮华在那些简单又怀有美好志气的人面前黯然失色。
这一年,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奔波于欧洲的各个博物馆,有的博物馆一去再去,看展览,读资料,了解当地的艺术流派。
欧洲的版图并不算大,文明却密集地挤在一起,我只好能看多少是多少。
在旅途中,我遇到了许多活得自我的人。他们跟我们一样,有时显得不那么合时宜,有时并肩同行,而大部分的时候与自己对话。
比如我认识了热爱威尼斯画派的赋格老师,之前就在杂志上读过他的专栏,一起看完展览后更加钦佩他的知识储备。
大部分时间他都一个人独自旅行,因为他曾经带两个朋友一起去西班牙,路线是他设计的,他们却遇到了打劫,几乎洗劫一空。
尽管错不在他,却让他有一种难以抹去的内疚,因为善良而给自己的压力。
每个人生命中大部分时光是孤独的,学会与自己对话,了解自我,有所成长,是孤独时光里最曼妙的消遣。
这一年,我认识到自己发自内心喜欢那些自带光环的人,不是借助某个平台,也不是像月亮一样依附别人的折射,而是因为自己心里的质地。
这样的人,即便陷入生命中最晦暗的时刻,也能发出光。为了拥有这样的质地,我愿意修炼终生。
如果这一年旅途中有什么难过的事情,那就是看了太多不公平的事情发生。
对于欧洲来说,特别是英国,因为脱欧而带来的安全问题正摧毁这个文明体系的美誉。
欧洲没有很多人想象中那么乱,却也绝没有想象中那么太平。
就在我从荷兰回到伦敦的第一周,被摩托车党抢了手机银行卡,戴着头盔的强盗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跟我对视了两秒钟。
那是考验人性的一刻,我很难忘记。
目击的女孩很快帮我报了警,伦敦警察两分钟就赶到了,一边录口供,对讲机里就收到又有人被抢的语音。
而且,伦敦人越来越有中国人的思维了,安慰你说破财免灾,千万别反抗,万一往你脸上泼酸呢?前几天反抗的中国女孩,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欧洲的警察很多无作为,伦敦警察也只能吐着字正腔圆的伦敦音,真诚地告诉你,We can not catch them at this moment。
没有人的生活是完美的,更没有必要要求生活完美,梦想非要成真。
前两天看了电影《芳华》,从小备受欺负的何小萍,梦想是当英雄。被文工团开除后参加战争,救了很多伤员真成了英雄,却得了精神病,多么讽刺。
梦想是每个人必须有的东西,做人如果连一点理想主义都没有了,那才跟咸鱼没什么区别。
但不是所有的梦想都必须实现,就像相爱的人也不一定非要终成眷属。
莎士比亚说, “世间很多事物,追求时的兴致总要比享用时的兴致浓烈。”
这一年,还好有惊无险,虽然有几个时刻,我直面了世界上最不好的一面。
能怀着遗憾跨入新年,也是很美好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想要拥有更好的生活、被美好滋养的愿望,为了这些愿望我们需要变得勇敢和坚强。
只有让自己骄傲,一切辛苦才有意义。骄傲,就是做一些我们认为值得的事,不谄媚,不后悔,甚至为此感到光荣。
我承认,我是一个很难谄媚的人,这也意味着会失去很多机会。这一年,我们骄傲地做着公号,写喜欢的文章,所有的错过也不遗憾。
人不光要和自己喜欢的一切在一起,也要跟欣赏自己的一切在一起。所有的勉强都不幸,喜欢就是性之所近。
回看了一下2017年的关键词,诸如“打call”、“油腻”、“没毛病”……这些传播最广的流行语似乎都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语言体系里。
我们还是四平八稳地走完了一年,没有追热点,也没有炒冷饭,似乎与这个世界的热闹是平行的关系,却也参与了生活。
我想起菲茨杰拉德的墓碑,上面镌刻着《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结尾:“于是我们继续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推,直至回到往昔岁月。”
也许我们是这个时代洪流之中的一艘慢船,始终不肯被数字、标准裹挟而走。
那就孜孜不倦,保持尊严。
谁不是一边遗憾一边成长,愿我们永远不要被过往困住,适时结束,向前走,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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