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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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元旦的时候,我和老公带着孩子回老家去看望父母。
拎着大包小包进门的时候,邻居王姨正坐在沙发上跟妈妈唠嗑。
看到我们回来,王姨赶忙要告辞,我拉住她,把今年去香港旅游时买的几盒特产糕点送给她。
也不是客套,是专门买给她的,因为我们兄妹都在外地工作,王姨是近邻,又是妈妈几十年的老闺蜜,两人好得无话不说,平时多亏有她在,我才感觉稍微安心些。
王姨接过糕点,笑得合不拢嘴,不知为什么,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她出门的时候却湿了眼睛。
我悄悄问妈妈怎么了。
妈妈说,唉,别提了,你还记得小琴吗,你王姨的小女儿,比你大一岁那个?
我说当然了,我们从小一起玩耍长大的,她怎么了?
妈妈又叹了口气,她跟陈勇又离婚了。
我轻轻“呀”了一声,倒不是因为离婚,现在离婚的女人多了,可是跟同一个男人结婚三次又离婚三次,还是很少见的。
陈勇和小琴是同班同学,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两人就悄悄早恋上了。
那时候的陈勇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俏后生”,嘴甜,长得好,能弹会唱,表演的相声小品能笑倒一片。
小琴初中毕业后考上卫校,毕业后分到县医院工作。
那时候的陈勇还在高三复读,读了一年又一年,小琴就供了一年又一年。
因为陈勇家里穷,虽然是独子,可父亲常年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再加上沉重的医药费,家里入不敷出。
复读到第N年的时候,陈勇爸厂子里最后一批接班名额出来,因为老陈是工伤,厂里特批了一个接班名额给陈勇。
陈勇说什么也不干,直言“没有上过大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坚持还要复读。
陈勇妈看着已经二十出头的儿子欲哭无泪,她根本不相信整天吊儿郎当的儿子能考上,成绩差得太远了,错过这次接班,她怕儿子将会一辈子失业。
陈勇急得跳脚,寻求小琴的支持,可是这次,连小琴也沉默了。
不是大家不支持他,而是复读几年,总分依然徘徊在二百多,说白了,陈勇根本不是读书这块料。
没钱复读,陈勇恨恨地接了班,次年,在双方家长的安排下结了婚。
在小琴妈妈看来,陈勇是个还不错的女婿,嘴甜,会疼人,长得好,还有正式工作,虽然家境差了点,可却是独子,没有妯娌姑子之间的矛盾,女儿嫁过去好相处。
谁知,却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小琴是幺女,上面两个姐姐均是远嫁,小琴妈的一片心血全扑在小女儿身上,房子是她家陪嫁的,里面的装修家具家电一应俱全都是她家买的。
陈勇结婚,相当于拎包入住。
可女儿结婚后,却整天以泪洗面,原因没别的,就是陈勇太懒了。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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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机械厂效益还不错,厂里的工人是计件拿工资,干得好的是县城响当当的高工资,可陈勇每个月的绩效都是垫底的,每季度的考评都是最差的。
他口口声声自己是干大事的,厂里埋没了他这样的人才,每天能按时出勤就不错了,还干个屁活啊。
这也就罢了,反正即使不干活,也有保底工资拿,可是陈勇在家里也是横草不动,竖草不拿,油瓶倒了也不扶。
婆婆病了,小琴大着肚子去照顾截瘫的公公,翻身拍背擦澡倒尿盆,连婆婆都看不下去,招呼儿子搭把手,可陈勇呢,依然抱着一把吉他,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小琴生下孩子不到百天,陈勇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要放弃工作跑去参加“超级男声”的全国选秀。
之前的“超级女声”捧红了一大批草根歌手,陈勇觉得自己禀赋过人,悄悄报名参加了全国海选,结果初选竟然选上了!
陈勇瞬间热血激昂,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吃明星饭的,要拿家里仅有的积蓄去实现自己的“歌星梦”。
两家的老人都坚决反对,小琴更是气得不得了,这个男人结婚不出钱,婚后不出力,她又当爹又当妈抚养着三个月的孩子,压力大得前额头发都快掉秃了,而男人不说想方设法赚钱养家,反而要拿着仅有的积蓄去打水漂……
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啊!
不说了,他要一意孤行,只能离婚!
离婚后陈勇净身出户(本来婚房就是小琴娘家买的),借了亲戚一大笔钱,义无反顾地奔赴长沙参加复试。
结果毫无悬念,他既没有经过正规的声乐培训,又没有名师指点过参赛经验,加上唱功又实在普通,很快被涮下来,悻悻而归。
回到家,幸亏老父亲求了单位领导,帮他请了事假保住工作。
陈勇安分了一段时间,也不知对小琴和丈母娘灌了什么迷魂汤,最后复婚了。
婚后没过多久,陈勇称自己实在适应不了机械厂的工作,想发挥自己文艺方面的特长,调动到县文体局做一名小品演员。
小琴拗不过他,只好又花了一大笔钱,把他从机械厂调动到文体局,这个过程令无数人惊破眼球,因为在所有人看来,机械厂的铁饭碗比文体局这种清水衙门好多了,花钱干这事,脑壳确定没毛病?
小琴对外的解释只能是人各有志。
有志的陈勇进了他梦寐以求的文体局,做了一名编制外合同制演职人员,可是他不愿意参加任何下乡巡演,认为自己的表演乡下人欣赏不了。
他只愿意进地级市或者省城去参加汇演。
可是这种机会一年也寥寥无几。
陈勇拒绝演出,自然没有钱拿。
也幸亏小琴所在的县医院效益还不错,她用自己省吃俭用出的钱,供着孩子,也养着孩子爹。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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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争吵越来越频繁。
孩子上小学那年陈勇爹去世了,同年陈勇自己与文体局的合同到期,被单位坚决解聘,没有任何回还余地。
陈勇早年考了驾照,小琴想介绍他去医院开120急救车,被陈勇拒绝,“半夜三更随叫随去,这哪是人干的活儿啊?”
有亲戚介绍他去超市做理货员,依然被拒绝,“那不就是搬运工吗?你看不起我咋地,我是干搬运工的那种人吗?”
薪水高的他干不了,低的不愿干,就这样赋闲下来。
即使每天闲在家里,他依然大爷做派,什么活也不干,懒得简直令人发指。
小琴在医院上班忙得要死,回到家还得伺候他吃喝,家里硝烟四起,战火不断。
这回,连小琴妈也看不过眼了,坚决支持女儿离了婚。
离婚后陈勇很是过了一段时间逍遥日子,因为这回离婚他争取到了一部分财产,没有被净身出户。
随后,他和自己老妈一起,在县城的繁华地带开了个小馄饨铺。
自从陈勇爹去世后,陈勇妈不用再守在家里伺候病人,老人家也是个要强的,抵押了自家的单元房,在小学对面盘了个店面卖馄饨。
生意意外的火。
从早到晚食客不断,两人忙不过来,还雇佣了一个小伙计。
刨去房租水电和各种开支,每月纯利润居然能达到两三万。
给陈勇介绍对象的媒婆几乎踏破门槛,可陈勇妈只中意前儿媳,没事就跑去小琴妈那里套近乎。
在两家老人的撮合下,小琴终于第三次嫁给了陈勇。
这次的婚礼没委屈她,三金五银一钻,聘礼丰厚,用小琴妈开心的话来说,“一家子又团团圆圆了。”
可是好景不长,成婚没过一年,陈勇妈劳累过度,急性心梗猝死在店里。
葬礼上,小琴哭得很伤心。
比小琴伤心百倍的,是陈勇。
小琴只当他们母子情深,忙完丧葬才发现,陈勇的伤心,不光牵涉到感情。
他是真的离不开自己老妈,方方面面,包括那个已经走上正轨的馄饨店。
店铺离了老人,关键性的技术活陷入瘫痪,没人会调馅,没人会和面,没人会熬汤,陈勇试着包了些馄饨,几乎没有食客吃完一碗,生意很快一落千丈。
小琴追问后才知道,原来陈勇之前只在店里收银,别的一概不管。
每月两三万的纯收入,真真是婆婆用血汗换来的,怨不得她老人家会累得猝死在店里。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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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琴每每想起,每每心酸不已。
可心酸归心酸,日子还是照样得要过下去。
这次,她是真的心灰意冷,和这个男人再也无法生活下去。
因为陈勇坚决不愿离婚,小琴只得先与他分了居。
两年后终于离婚。
陈勇追到她娘家破口大骂,“我这样的男人你上哪里去找?不嫖不赌不出轨不家暴,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你还想我怎么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小琴隔着门一声不发,直到陈勇走了屋内才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我妈讲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这个男人,生生把个生龙活虎的小琴磨去了半条命。
做姑娘时的小琴,多活泼开朗,多爱笑爱闹啊,现在,形容枯槁,面如死灰。
是的,让一个女人最绝望的不是你穷,没钱,而是你烂泥扶不上墙的生活态度。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人与你同甘共苦的决心,但是,你也一定要有与之匹配的,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去奋斗、去拼搏的努力与表现。
菜凉了可以再热,心若冷了,就很难再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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