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吴敏下班回家,推开门,看到老公杨大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只看了他一眼,吴敏心头的暗火像得到了助燃的氧气,“腾”的一下,就火势燎原地燃起来了。
吴敏“啪”的一声,把包摔在鞋柜上,沉着脸对杨大伟说:“粥熬上了吗?坐在那摆大爷给谁看呢?”
吴敏是个能干的女人,她不仅工作出色,买菜做饭这些家务活儿,平时也都是她在操持。像今天这样一进门就找茬,一般都是她在外面受了气。
要是在往日,杨大伟遇到这阵势,就会立马放下手机,按照吴敏的口味,去厨房熬粥做菜。然而,今天的杨大伟表现得特别淡定,他依然在玩手机,眼皮也没抬一下。
吴敏心里的火苗蹿得更高了,她冲过去,抓起杨大伟的手机就摔在了地上。杨大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吴敏说:“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是杨大伟第一次指着吴敏说话,吴敏当下就怔住了。杨大伟则气呼呼地穿上外套,摔门而去。
吴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随即,听到对面邻居开门的声音,吴敏硬生生把哭声压在了喉咙,憋得喘不过气来。
吴敏是个爱面子的人,要哭只能在家里哭,就连哭声,也不能让它顺着门缝钻出去。
02
吴敏在公司销售部工作,仰仗着多年工作积累下来的老客户,她的业绩一直不错,提成当然也相当可观。
可是,自从部门来了个丫头片子,吴敏的老客户就被她一点一点蚕食了。听说,那姑娘是集团老总的亲戚。
就在今天,小丫头片子抢了吴敏一个大单子。吴敏不显山不漏水地交接了手里的工作,还笑吟吟地对那姑娘说:“有啥不明白问我啊!”
姑娘一口一个姐地叫吴敏,吴敏恨不能一巴掌拍在那张“网红脸”上。
工作不顺心,吴敏只能把火往下压。回到家,她则可以肆意淋漓把火往外发。
吴敏和杨大伟结婚十几年了,从两人认识到现在,杨大伟几乎对吴敏一直是百依百顺。
吴敏长得虽然很大众,但是她赚得多,家里的大事小情又都是她在操心。男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大爷,杨大伟偶尔也不堪忍受吴敏的颐指气使,但是,面对凌厉的吴敏,他着实有些威风不起来。
今天的杨大伟,好像是吃错了药一般揭竿而反。这让吴敏在公司受的气没有发泄出来,又生生被杨大伟憋了一口气。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吴敏压抑着声音哭了一场,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她胡乱洗了把脸,换了睡衣,就裹着被子睡了。
生气发火最累人,筋疲力尽的吴敏刚睡着,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吴敏迷迷糊糊接通了手机,没说两句话,就“腾”地就坐了起来,她冲着手机喊:“你听谁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03
吴敏挂了电话,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感觉生疼。随即她又翻看了手机通讯录,刚才她实实在在是接到了小美的电话。
小美是吴敏的闺蜜,也是杨大伟的同事。刚才小美打电话来说,让吴敏一定要“放血”庆祝一下,她也不想吃吃喝喝,就想让吴敏给她买个一千块钱的包包。
小美的话让吴敏一头雾水,小美有些不高兴了:“你家杨大伟买彩票中了一百万,在单位已经传开了。怎么,你还想瞒着我啊,你也太不地道了吧……”
吴敏知道杨大伟有买彩票的爱好,吴敏为此没有少说过杨大伟,说他是花冤枉钱,是不努力不上进,想靠投机取巧一夜暴富……杨大伟舔着脸说保证一周只买一注,也就几块钱,就当买水喝了。吴敏想着杨大伟不吸烟不喝酒不打牌,就这点小爱好,也就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了。
想不到杨大伟还真中大奖了,对有钱人来说,一百万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对寻常人家来说,却是天大的巨款了。
吴敏按捺住因为兴奋而“噗通”乱跳的心,开始计划怎么花这笔钱:有了这笔钱,就可以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换套学区房,女儿就能从寄宿的中学转到重点中学;一家人还得出国旅游一次,就去澳洲吧,听说那里的天空像水洗一样蓝;得给自己买几套上档次的内衣,自己身上的胸衣带子总往下掉,这让她常常暗自尴尬……
吴敏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抖,她强迫自己稳下来,并且暗暗嘲笑自己:“真是没见过世面,多大点钱啊……”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吴敏,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杨大伟中奖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难道他有了外心,或者是外遇?”
想到这里,吴敏倒吸了一口凉气。
吴敏拿起手机拨通了杨大伟的电话,她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在哪儿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
04
差不多十二点,杨大伟才回来。随着杨大伟进门的,还有一股让人作呕的酒气。
杨大伟晕晕乎乎倒在了床上,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吴敏披着睡衣坐在旁边,看着杨大伟泛红的脸庞,她突然感觉很陌生。
吴敏一夜未眠,杨大伟睁开眼睛时,吴敏犀利的眼神便扫了过来。杨大伟下意识地在心里哆嗦了一下,只是一瞬,他又泰然起来。
杨大伟是中了一百万的彩票,都说金钱如粪土,这话还真说的没错。杨大伟就像一颗营养不良而蔫头搭脑的植物,有了这笔百万巨款的“粪土”,他一下子就强壮精神起来。
杨大伟是一家国企的员工,那家国字号的企业名头虽响,工资却低得让人说不出口。结婚多年来,家里的重要开支,几乎都靠着吴敏在承担,这让杨大伟的腰杆子一直硬不起来。
吴敏不知道的是,杨大伟从开始就没有看上姿色平平的吴敏。当时杨大伟漂亮的女友,因为他买不起房就劈了腿。眼看着已经过了结婚的年龄,杨大伟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吴敏,觉得她是个合适的对象,谈了半年的恋爱,也就结婚了。
杨大伟对吴敏的千依百顺,一方面是吴敏能干;另一方面,他也没有什么兴趣,非得要和吴敏一争高低。
杨大伟其实也是有些情怀的男人,他喜欢旅游,喜欢摄影,在他心里,生活除了柴米油盐,还有诗和远方。
只是吴敏早就把他那点小情怀的嫩芽掐掉了:“赚这么点钱,还瞎折腾?”
杨大伟从来就不甘心,让这辈子就这样灰蒙蒙温吞吞过下去了。他固执地坚持买彩票,就是想有个咸鱼翻身的机会,尽管他也知道,中彩的几率很小。
就连杨大伟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中了大奖。突如其来的巨款,给了他翻牌的底气和机会,他要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他不能像只青蛙一样,被生活的温水给毁了。
杨大伟对未来生活的规划中,已经没有了吴敏。杨大伟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吴敏的颐指气使,再也无法过这种憋屈的生活了。所以,关于中奖的事情,他没有向吴敏吐露一个字。
05
吴敏凌厉的目光,并没有让杨大伟说出中彩的事情。
只是吴敏到底还是没有按捺住:“杨大伟,你真的中了一百万?你为什么不给我说?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杨大伟慢吞吞起了床,去卫生间洗漱,并没有回答吴敏的问话。吴敏跟着来到了卫生间,夺过杨大伟手里的刷牙杯子:“我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
杨大伟把牙刷摔在了地上:“这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杨大伟穿上外套摔门而去。
吴敏眼里的泪水,像细小的喷泉一样冒了出来。
铁了心要离婚的男人,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吴敏为了杨大伟跟自己隐瞒了中奖的事情,开始和杨大伟闹腾。而杨大伟因此为契机,向吴敏提出了离婚。
要强的吴敏,也用了那些被女人用烂了那些桥段,一哭二闹三上吊,发动“亲友团”做说客……招数试遍,杨大伟还是决绝地要离婚。
轰轰烈烈闹了一段时间,眼见挽回无望,吴敏只好选择了放手。杨大伟带了50万走了,其他什么也没要。
好在杨大伟的家人,都站在吴敏这边。吴敏的婆婆劝她说:“他中彩票跟范进中举一个理儿,指定是脑子坏了,咱让他折腾去,早晚还得回头找你来,杨家也只认你这个儿媳妇儿……”
杨大伟给吴敏留了50万,也不是他愿意留,他咨询了律师,就是打起官司来,他也得给吴敏分一半的奖金。他权衡了一下,还是主动留给了吴敏50万。
这50万好歹给吴敏带来了一些安慰,她出国旅游了一趟,给自己从内到外添置了几件新衣,杨大伟给她带来的创伤,好像也得到了一些弥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往前过,抢吴敏客户的小姑娘,还给吴敏介绍了一个对象,对方无论长相还是能力,都要比杨大伟高几个档次。
吴敏对小姑娘的敌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06
就在吴敏和新男友渐入佳境的时候,杨大伟却回来了。准确地说,杨大伟是被一个年轻女人送回来的。
杨大伟突发脑溢血,虽然他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却落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正当壮年的杨大伟,生生地就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更别说工作了。
听说,暴富后的杨大伟,过得几乎是声色犬马的日子,他好像要把多年来的压抑都释放出来。引发病因虽然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但是不好的生活习惯,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女人是杨大伟新交的女朋友,漂亮温顺,有一双像小鹿般的眼睛。当杨大伟躺在病床上以后,她也尽心尽力服侍了半个月,可是眼见他康复无望,她就像小鹿一样逃走了。
女人知道吴敏的婆婆年龄大了,怕把她的病儿子送回去再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就托人把杨大伟送给了吴敏。
就像当初离婚时一样,吴敏把亲戚朋友都折腾来了,让他们评评理,说自己根本没有义务照顾杨大伟,让杨大伟的母亲把他弄走。
吴敏看到躺在床上的杨大伟,也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愤恨。杨大伟当初决绝地要离婚,给她的心撕了一个大口子,现在还呼呼地冒凉风。
然而,几乎所有的人都站在了杨大伟那边。人们都在劝吴敏:“一夜夫妻百日恩,他现在病了,你说啥也得拉他一把……”
吴敏的小女儿,看到妈妈要赶爸爸走,也冷着小脸对吴敏说:“你要是把爸爸赶走,我也要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吴敏的新男友在那边催:“你要是想和我继续相处,就搬出来,咱一起过!”
吴敏也想抬脚就走,过自己的日子。可是躺在床上的杨大伟,女儿冷冷的小脸,以及亲戚朋友那些语重心长的相劝,像纷乱柔韧的枝丫,羁绊了吴敏的脚步。
吴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而躺在床上的杨大伟,也不知道是否为自己中彩而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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