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有一个叫张大忠的富户,这个富户家里出了件大事。什么大事儿呢?孩子病了,并且无药可救,眼看就要死了。
这件事还要从头说起,这张大忠结婚多年,妻妾倒是没少生育,但是生的都是女儿。就在他年近半百,妻子忽然给他添了个儿子。这可把张大忠高兴坏了,最主要的这儿子聪明伶俐,乖巧懂事。这张大忠给这孩子取名张天赐,说是这孩子是上天给恩赐的。
张大忠完全指望着这宝贝疙瘩继承家业呐,自然对孩子娇宠得不得了,生怕妻子奶水不够,还专门请了乳娘。乳娘是附近佃户人家的,也刚生了孩子,为人忠厚老实。
这天下午,乳娘给孩子喂完奶,又抱着孩子出去转了两圈,眼看天色将晚,就告别张家回去了。乳娘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孩子开始哇哇号哭不止。
孩子这一哭,竟然哭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乳娘来的时候,这张天赐还在哭。只是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乳娘喂奶吃,他也不张嘴,眼看这哭声越来越弱,日渐消瘦下来。张大忠一看孩子这样,一下子慌了神,急忙四处寻医,为孩子治病。
四周的医生一个个地来了,但没有一个能找到孩子啼哭的原因,当然也无法医治。几天下来,孩子不吃不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这放在大人身上也受不了啊,更不用说一个几岁的孩子。
张大忠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最后没有办法,他让家人四处张贴告示,说只要有人能治得了这孩子的病,自己愿以白银百两相酬。
这白银百两,可是一笔大数目,放到现在,十几万都打不住。
这下事情闹大了,整个松江府,甚至附近州的医生都得到了这个消息,纷纷赶来诊治。结果和前面的那些医生一样,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怎么看这孩子都是没病没灾的。至于为什么不吃东西,他们也弄不明白。
张大忠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来的这些医生一个个也没什么能耐,这可把他愁坏了。
这事七传八传,就传到了一个叫邓茂的人那里。这邓茂的医术和走方郎中差不多,用的都是半蒙半骗的手段,糊弄一点吃喝。久而久之,这个人名声在外,大家都不找他看病了。邓茂这个时候正青黄不接,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立马高兴起来。想着就算治不好,蹭两顿也是好的。
邓茂主意拿定,背个褡裢就上了路。到了张大忠家门前,已是傍晚时分。邓茂饿的肚子叽里咕噜地直叫唤,他叩开张家的大门,说能治好这张天赐的病。
管家看了看邓茂一副要饭叫花子相,哪里肯信。可邓茂不慌不忙地说道:“有道是人不可貌相,再说了,你家小少爷此时病急乱投医,再不诊治就怕来不及了。到时候一命归西,你能得着什么好处?我要是能看好了,张老爷知道我是你介绍来的,能亏带了你不成?”
管家心眼也灵活,知道邓茂说的也是实情,仔细思索一番,琢磨着不如让他试一试。他这样一想,就悄悄地把邓茂叫到了旁边,弄些好吃的,又给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把邓茂领到了老爷面前。
张大忠也不问邓茂来历,直接就把他领到了儿子房间里。邓茂装模作样地给张天赐搭了脉,假装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听。
其实这邓茂就是来骗吃骗喝的,如今饭也吃了,衣服也换了,要是再能弄几两碎银子,就可以开溜了。邓茂看了看正在沉睡的张天赐,好半天才拿捏着手指说道:“这孩子其实没有什么病,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不吃不喝,这我得想想。”
来之前,这些事邓茂早就打听好了,他以为这样一说,张大忠一准会给他点银子。谁知这张大忠还没说话,管家插上话来:“那就好,既然你能想出办法来,干脆今晚就住在这里,想出方子,你再离开。”
张大忠一听这话有道理,就不肯放邓茂走。管家把邓茂领到客房,然后冷冷地说道:“我刚才想起来了,你怕不是走方郎中来这里混吃混喝的吧?今天要是让你给跑了,老爷清醒过来一定拿我是问。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想不办法,哪里也不准去。”
邓茂浑身冰凉,看来这管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管家走后,邓茂想着,这管家会不会真不放他走,便试着推了推房门,那房门真的是纹丝不动。他一想,这下可完了。思来想去,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变得办法可想,既来之则安之吧,先好好睡一觉,到了第二天见机行事。想着,索性吹熄了蜡烛,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这邓茂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睛,只见一缕月色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过来,他心里一动,起了床,打开了窗户。只见外面的地下银白一片,原是一塘大池。
那大池对面,一个女人正用棒槌乒乒乓乓洗起衣服呢。
邓茂奇怪,这谁呀,怎么大半夜的洗衣裳?不用说,这时候洗衣服的肯定是丫环老妈子之类,而且肯定不得宠。他正想着呢,那人边洗衣裳边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
邓茂看那人哭的伤心,便开口问道:“你是有什么委屈事吗?怎么哭的这么伤心?”
那边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看清楚屋里的是个陌生人,就说道:“我叫王氏,是小少爷的乳娘。丈夫身体差,常年患病,不能负重,两个孩子还小。我们一家四口,全靠我在这里给小少爷喂奶挣钱度日子。现在小少爷出了这等大事,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也跟着完了。”
邓茂也是穷人,听了妇人这话,起了恻隐之心。于是,他又问道:“我是个医生,你男人生的是什么病,我可以帮他看看。”
妇人听了邓茂的话,问道:“你是医生?怎么住在这里?”
邓茂说:“我是来给小少爷看病的,只是现在看来小少爷没什么问题,我还想不出什么对策,就被关在这里了。”
那妇人听了邓茂的话,高兴地站起身来:“哎呀,是这样啊,你是来帮小少爷病呀?你不用给我男人看,看好了小少爷,我家四个人也就有了活路了。”说到这里,妇人说道,“小少爷其实没病,那天下午我替他喂完奶后,带他到这里来玩,那青石板上有钉螺,他在青石板上玩,弄了一个钉螺吃了。我忙从他嘴里抢,可哪里还能抢得出来?然后他就啼哭不止,不吃饭了。”
邓茂听到这里,出了一身冷汗。原来那小孩子是误食钉螺才成了这样,那妇人不是医生,就算知道病因,又如何能替他治病?
邓茂想着这误食钉螺要怎么办呢?想着想着,他就问那妇人,是不是又什么好的方法。妇人说鸭鹅也吃,没见怎么出问题。邓茂一想,是啊,心中有了主意。正要向那妇人道谢,却发现那洗衣服的乳娘已经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管家把邓茂放了出来。此时的邓茂心里已有了主意,不过顶不顶用他也不清楚,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
邓茂和管家一先一后地来到了张大忠面前,邓茂开口就让张大忠派人上集市买上几十只鹅和鸭来。张大忠一愣,不过他马上吩咐管家照办。管家冲着邓茂冷笑一声,转身去了。
鹅鸭弄来后,邓茂又让管家将这些鹅鸭用绳子拴了脚,挂在一个木架上,倒悬过来,每只鹅和鸭的嘴巴下方都放一只海碗。鹅鸭倒挂久了,不断地流出黏黏的唾液。邓茂把这些唾液倒在了一起,小心翼翼地抱起张天赐,一点一点地用匙子喂了下去。
说来也怪,张天赐不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也不再哭了,而是向他的母亲伸出手去,不断地撩母亲的衣襟。邓茂忙退了出去,管家也跟着出来了。
张大忠稍迟了一会儿才出来,他惊喜地向邓茂作了个揖,说道:“先生真是神医啊!管家,快去,快拿一百两银子来,不,二百两,我要好好地感谢这位邓先生,不,邓神医!”
邓茂手心里一直攥着把冷汗,直到这时,他才定下心来,大言不惭地说道:“哪里哪里,还是小少爷吉人天相啊……”
邓茂拿到了二百两银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向张大忠问道:“现在是尊夫人在给小少爷喂奶,他的乳娘呢?”要不是乳娘给了邓茂提示,他就是死也想不出方子来。
张大忠脸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好半天他才答道:“我前几天火气大,吓着了乳娘,她回去后,跳井死了。”
邓茂吃了一惊,张天赐的乳娘几天前就死了?那昨晚自己遇见的那个人岂不是鬼吗?那她说的那些,就不仅仅是无意,而是有心这么做。邓茂身上又起了冷汗。
离开张家,他打听到乳娘家的所在,看到了乳娘的男人躺在床上,就悄悄地将张大忠给自己的二百两银子分出了一半,丢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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