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八年,昆明理工大学杨老师家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杨老师的老婆姓刘,也是该院校的老师,一个星期前突发低烧,吃药打针输液,一直不见好,也没其他症状,就是一直发烧,维持在三十八度二左右。因为都是知识分子,略懂医学,知道像这种无故低烧,又半天不好的最可怕,于是就去医院检查。
检查的时候,血液,拍片什么都弄了,还是找不到具体原因,不过在某医院看病时候一位医生心细,问出了一件事。原来,刘老师发烧的第一天还不在昆明,在文山。
就在七八天前,杨老师夫妇跟另外两家人,都是好朋友,一起到文山州旅游,玩了三天,最后一天住在文山的一个宾馆。住到这个宾馆之后,刘老师当晚就感觉有点畏寒,当时吃了一包抗病毒冲剂,以为没什么事,第二天回昆明后就开始低烧,然后就一直烧到现在。
医生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给她开了点药,说观察两天再说。两天后,刘老师又去了医院,说还是低烧,一直维持在三十八度左右。医生看到她,就说道,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我给你找到一个人,也是个医生,姓史,在渔浦路开诊所,你去找他,把情况给他说一下。
刘老师听了医生的话,就去了渔浦路,找到了诊所。刘老师见到史医生后,把情况一说,史医生问她,你那天是否去了文山的某个景区?
刘老师如实回答,是的,去了。
史医生说道,你把当时整个进程说一下。
刘老师不解,心想看病怎么还要说旅游经历呢?但她还是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先进了一个洞子,之前买了门票的,洞那边是一个小村寨,很小,很快就走完了。在村寨游玩之后,就走回来,就结束了。
史医生看着刘老师说,我觉得你其中有些细节没说,我必须知道,因为你这种情况我以前见过一次。
刘老师问,什么?还有人跟我一样的情况?
史医生点点说,对,那个人跟你一样,也是低烧,后来烧成了斜视。
刘老师问道,怎么个斜视?
史医生说道,就是两个眼球掉在一边,无法直视,是一种严重的惊厥病,烧出来的。
刘老师有点不太相信,问道,这么厉害,他烧了多长时间?
史医生说道,断断续续的,有半年。
刘老师问,烧了这么久?他也去了那个景区后发烧的?
史医生嗯了一声,对。但是当时没找到原因,后来他自动就好了,就一直没追究,但斜视却一直没好。那天我在公交车上遇见他,他也认出了我,但是是侧身跟我打招呼的,因为他正面无法看见我。
刘老师听了史医生的话有点害怕,问道,那怎么办?
史医生说,我决定这次把此事弄清楚,要不这样,我明天去文山,你跟我一起去,看看那天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刘老师听了史医生的话,便同意了。第二天二人就去了文山。那处景点在丘北县跟泸西县之间,名字不方便透露。他二人到了之后,直接买票进去。那会儿票价是五十元一张,现在涨成了七十五。
进了景区之后,史医生就叫刘老师尽量回忆那天的行动路线。
刘老师事后说,她其实一开始是持怀疑态度的,本来不想去,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发烧跟那次游玩有什么直接关系,连间接的都想不出来。而且当时一起玩的又不止她一个,大家的行动路线都是一致的,为什么单单她发烧,其他五个人都没有,这根本说不通。再说了,此处是一个公共景点,天天都有人来玩,要真是玩一次就要得病发烧,早就曝光了。但她当时看史医生的神态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再说,听此人口气,似乎还知道了什么内幕没有对她明言。她想了想,就跟着去了。
刘老师听了史医生的话,也没办法,就尽量回忆那天的路线。她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可笑,但她没有想到,还真查出了问题。
史医生的意思是,叫刘老师尽量回忆那天游玩的时候,有什么地方是她去过,而其他人没有去的。结果刘老师还真想起一件,就是她跟她老公在洞内参观时候,老公带她去摸了一块念经石。
刘老师想清楚了这个,随即把史医生带到一块石头跟前,跟他说道,这就是那块念经石。
史医生一看,就是一根很普通的石笋,位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大概有四米多高,直径最粗的地方超过一米,往上逐渐变细。石头的颜色整体是灰色的,也没有什么光泽。
至于那块石头为什么叫念经石?刘老师解释道,说按她老公的说法,只要她先把手掌放上去,他再把手掌贴在她手背,等个不到半分钟,只要把耳朵贴上去听,就会听到里面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出现,就像一个人在念经。
史医生听了她的话,问道,那你们当时听到念经声没有?
刘老师回答,没有。说到这里,她问史医生,那你要不要试一试?
说完这句话,刘老师就把手掌贴到了石笋表面的某处,史医生则把手掌贴在她手背,二人等了大约半分钟,凑过去去听,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史医生没有听到声音,就问刘老师,那你们后面去了哪里?
刘老师说,我们没听到声音,就离开了,去找我们朋友了。
史医生奇怪的问道,那你没有问问你老公,这块念经石是谁告诉他的?
刘老师说,问了,他说是之前碰到的一个当地人。
史医生想了想问道,你觉得他之前用这种方法碰过这块石头吗?
刘老师有点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史医生告诉刘老师,给他打个电话,我有个感觉,你老公在之前的某个时候听到过那种声音。
最后这句话史医生说得相当肯定,看他表情,就像知道了很多东西。刘老师感觉,这里面还不是发烧不发烧这么简单。于是她给杨老师打了电话过去,之后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在电话里,杨老师马上承认了。他说道,大概在三个月前,跟刘老师发生了一点家庭矛盾,他一个人来文山散心。到文山后,听说这个景点不错,就坐车过来了,之后就发生了一件很怪异的事。
他说,当时在车上碰到一对母子,母亲三十多岁,男孩也就五六岁。母亲戴了一副眼镜,知书达理的样子。她告诉杨老师,她也在昆明上班,在某区的工会。这次出来,也是带孩子去这个景点游玩的。
因为都是昆明人,二人在车上就聊得很投机,到了景区门口,女人竟然抢先买了两张票,说是请杨老师。因此,三个人结伴同行,一路上玩得很开心。走到某处的时候,那女的就对杨老师说,那里有个念经石,我带你去看看。男的就好奇,跟着她一起过去了。然后两个人就做了一件事,当时那女的主动把手放上去,让杨老师把手放她手上,杨老师照女人说的话做了。
杨老师解释,说他当时只是好奇。但是刘老师却说,他不是好奇,是好色,看见人家女的主动,就舔过去了。
史医生没有搭刘老师的茬,而是问杨老师,你听到声音没有?
听到了。杨老师回答。
史医生继续问,那,是不是她说的念经声?
杨老师摇摇头,说道,不太像,嗡嗡嗡的听不清,但里面肯定是有声音。
史医生说道,那你能具体形容一下吗
杨老师想了想说,像是那种空旷的教堂,里面发出的不明来源的声音。
史医生紧追不舍,后来呢?
杨老师说道,后来?听了一下就离开了,之后去了那边的村子,看了看就返回去了。之后她说要等人,我就先坐车回了丘北县。
放下电话,史医生对刘老师说,我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问题就出在那个工会女职工身上,咱们必须找到她。于是二人返回昆明,托关系找了两天,果然发现某区工会真有这么一个人。
很快在区工会查出了此人的情况,女人姓陈,离异,有一五岁男孩,原籍文山州丘北县的一个小镇,现在家住在昆明西山区广福路的一个小区。至于工作情况,据说她患了一种严重妇科病,目前基本处于病休状态,时间已经超过了半年。
史医生分析,这里面就出现了两个疑问,第一,此人居然就是文山州人,而且老家居然在那个景点所在的小镇。这点她跟杨老师游玩时候只字未提。第二,她已经病休半年,照理说应该在家安心养病,那她三个月前为何突然带着孩子去了景区?是单纯带孩子回老家,还是有其他目的?
最后史医生是在省三医院找到她的,她当时的状态很不好,才动过了一个妇科手术。三院医生告诉史医生,她的情况很麻烦,目前只是在拖日子。
史医生了解情况之后,问道,我能不能和她说两句。得到三院医生的首肯,史医生和女人聊了聊。
见到史医生之后,女人坦陈,那天是她主动接近杨老师的。但她不是一个坏女人,她这样做有原因,跟她老家一个古怪的风俗有关。她说,她其实是壮族人,那天带杨老师去看得那根石笋,对外人来说很平常,对她来说,却意义非凡,因为那根石笋是她的干爹。
认石笋当干爹,听起来有点惊悚是不是?其实很多民族,包括我们汉族,都有认干爹的风俗,只不过绝大部分认的是人,也有小部分认的是物。我就知道在四川的宜宾跟泸州一带,就有从小认树做干爹的,至于那位女职工说的认石做干爹,我还是首次听到。
她告诉史医生,她从小就认了这块石头做干爹,每年都要到这根石笋面前来祭拜。也不能说祭拜吧,就是走到它面前,把周围清扫干净,然后说说心里话,有什么高兴的,难受的,都说出来,最后再说一些保佑自己跟家人的话,基本都是这些内容。她每年都要来,小时候是父母带着来,出去工作了就每年抽空回来。她之前有老公,是昆明市区人,耍朋友时候就带他来过。每次来,就要使用之前提到的方法,手摁手,听石头念经的声音。而这里面,有一种神秘的说法。
她说,这种说法其实是她姥爷告诉她的,说这块干爹石有一个很神异的地方,就是当你跟你恋爱的人一起过来,用手摁手的办法摁住石笋某个部位后,它里面会发出人的说话声。姥爷告诉她,这是某个神灵在说话。而这个神灵,就是一直保佑她的那个石灵,它隐藏在石笋内部,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让它发声。当然,那种人声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没人知道,也没人专门去研究。本来,大千世界之中,很多东西都说不清楚,只要你信它就行了,别的,没必要知道的这么透彻。
她姥爷就告诉了她这些,她一开始不大信,后来第一次带男朋友来,二人如此这般一做,简直神了,她果然听到石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神异,像一个老人在空旷的大屋子内说话。她男友也听见了,也说太神了。此后,每次跟男友回老家,都要过来,先祭拜,然后听听神灵的声音,每次都很灵验,都听得到。之后和男友结了婚,生了孩子,每年也回来,如此这般照做。本来祭石笋已经养成一个习惯了,但是在零五年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那年,那个声音突然听不见了,而背后的原因让人毛骨悚然。
当时是这样,零五年春节,她跟老公带着儿子回老家。好像是初一还是初二,二人照旧又来到石笋面前手摁手,但是之后趴上去听,里面却没发出声音。
当时她就纳闷,就想跟老公再做一次,老公却不耐烦,甩手走了。她没办法,只好跟着离开。但一路上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渐渐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回到家,跟姥姥说起这事,当时她姥爷已经过世了,姥姥也不懂,就叫她去找一个先生。
这位先生在镇上卖石棉瓦,找到后说了此事,先生沉吟一阵,问道,你跟你老公最近是不是在闹别扭?
她说,当时没想到那位先生会这样问。就回答道,是的,闹了别扭了。
先生问她,严不严重呢?
她点点头说,有点严重,他在外面有女人。
先生听了她的话,说道,那就对了,他的心不在你这儿了,那块石头感知到了,所以就没了声音。
她很惊异,问道,它怎么能感知到?
先生回答说,它肯定能知道啊。你们的心在一起,它知道。不在一起,它也知道。
她听了之后,焦急的说,那怎么办?
先生回答,让他回心就好了嘛。
她听了先生的话,之后几天开始改善跟老公的关系,对老公百依百顺,还带着老公吃好吃的,给老公买礼物等等。过了两天,她感觉老公对她有好转,就撒个娇,把老公又拉来了一次。二人对着石头如法炮制,但让她震惊的是,那个声音依然没有出现。看到这种情况,她就有些恐慌,感觉那根石笋看清了她老公的内心。
回到昆明后,她开始疑神疑鬼。其实也说不上疑神疑鬼,她老公本来就有问题。这下越闹越厉害,零五年国庆前夕,二人离了婚。不过还好,老公有点良心,把房子跟孩子都留给了她,也没跟那个女人结婚,跑外地工作去了。
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在昆明上班,零六年她回去了一次。那次因为是单身,只是去干爹石那里祭拜了一下,也没尝试着去摸石头。零七年春节,她当时找了一个男友,是个做建材生意的,二人到石笋那里去祭拜,又使用手摁手,她惊恐的发现,声音还是没有出现。
至于她为何惊恐?这个男的倒挺喜欢她的,但她不喜欢那个男的。她惊恐的是,自己这点心思,竟然被石头看出来了。回昆明后不久二人就分了手。之后她一直一个人过,直到零八年跟杨老师偶遇。
那次在客车上遇见后,二人刚好坐一排,女职工发现,杨老师的神情竟然跟她初恋男友很像,于是就不停找话题和杨老师搭讪。之后她也感觉到杨老师对她有好感,二人就聊了一路,其间还有几次肢体接触。
她第一次跟杨老师接触是双方的手臂,就是浅浅碰了一下,她顿时有一种异样感觉,不由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同时她也察觉杨老师的神态也很不自然,明显跟她有相同感觉。这时候一个古怪想法突然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里必须交代一件事,就是关于女职工的身体情况。她说她那次回丘北,其实有一个很心酸的原因,之前在例行体检中查出身体出了一个毛病,很严重,治疗了几个月没有任何好转,那次回家,其实是因为之后要动一个大手术,医生说了有一定风险,她很担心万一就此死在手术台上,再也没办法回老家,再也见不到她姥姥,还有她的干爹石。她心里憋了很多话,想对干爹诉说,这些话憋了好多年,她说自己性格不好,平时朋友本就不多,离婚后更是没人搭理。以前朋友聚会都要叫上她,现在都躲着她偷偷聚会。她更生气,也不搭理别人,结果越是这样朋友越少。
她说她经常性的三四天接不到一位朋友的电话,她觉得自己很辛苦,一个人拉扯孩子,真的辛苦。本来看着儿子渐渐长大,上幼儿园了,很乖,想着要过好日子了,没想到老天爷不公,却得了这个怪病,还不好治。她说有时候一个人在家里睡着觉,睡的要发疯,她好想好想回到老家,回那个村寨,去找姥姥说话,找自己的干爹说话,把所有话,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倒出来,倒给干爹听。
当时那次回老家,就是想最后见干爹一面,但一直有个遗憾,就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回来的。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客车上,她遇上了杨老师。她说,她突然就疯狂爱上了他,她甚至都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脱了衣服直接在车上跟杨老师狠狠做一场。这个想法如熊熊如火,把她烧的不知所以。她感觉当时自己看杨老师的眼神是如此的热烈,她也感觉出来,杨老师对她也抱有好感。
下了车后,她拿定主意,买了票,于是三人就一起进去。当然,杨老师一直蒙在鼓里,并不清楚她要干什么。她带着他朝干爹那个地方一直走。
到了石笋之前,她把手放了上去。她当时的心脏蓬蓬直跳,就像要跳出胸膛一样。她让杨老师把手摁住她的手上,杨老师照做了,双手相遇,她身体犹如被电击。她说,她好多年没有这种异样感觉了,那是一对懵懂少年初恋的感觉。她当时脑子里突然回忆起那段青葱岁月,她跟初恋男友在屋后亲嘴,男友用竹鞭给他做了一个戒指,两个人抱在一起说情话……
她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来这些画面,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就像被温暖的水包围。她也很恐慌,担心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但是这种恐慌很快消失掉,被那股幸福感吞没。
她说,就算当时死了,也不后悔。那一刻,她观察杨老师的神情,似乎也很幸福,似乎也把她当做了初恋的对象,两个人的手死死扣在一起,就像时光停止,如梦如幻。如此许久,她对他说,要不要听声音,于是,二人凑过去,那个声音,再次出现,时隔了整整三年,很幽远,很深邃,就像她的姥爷,在很远的地方呼唤她……
她说她那天拥抱了他,还接了吻。
跟我老公?刘老师问道。
史医生点点头,是的,就在那根石头旁边。
刘老师长叹了一口气,他后来为什么带我去看,为什么?
史医生说,可能就是觉得好玩吧。
刘老师有点难过,那我为什么会发低烧呢?为什么他没有,他那天跟我一起看了那块石头,一起按了手的。
史医生说,它认出了他。
刘老师摇摇头,那我为什么会发烧?
史医生说道,还不明白吗?你是她的情敌。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简单,史医生带着刘老师找到女人,那事情跟女人说了说。三人又去了一样那个山洞,在石笋之前,女人把手按在石笋上,嘴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回来之后没多久,刘老师低烧的症状就好了。而那个女人,不久之后去世。杨老师还去送了她最后一程。
故事说到这里就结束了,这里面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史医生之前说的,他以前曾经医治过一个人,此人情况跟刘老师一样,也是在进入山洞后的几天内出现了低烧的症状,烧了半年,自动痊愈,但是眼睛成了斜视。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原因斜视的,一直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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