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东梅州地区,民间流传的幽默故事里,宋湘、叶新莲、李文古、廖昆玉这些历史人物,他们有的像东方朔,有的像阿凡提,是智慧与机敏的代名词。除了兴宁的廖昆玉,宋湘等三人均是梅县籍的历史名人,他们所具有的喜剧与诙谐色彩在民间已经斑驳流传了几百年,李文古更是其中家喻户晓的人物。与翰林宋湘和举人叶新莲的文人雅谑不同,来自丙村的民间文人李文古,在故事中,他的行为总是充满了对晦暗人性的反讽,有时又让人们在欢笑声里,带着眼泪体会国破山河在的无言伤痛。
在锦江(即梅江的一段)东岸离丙村圩镇不远处的梅花村,这里是丙村的东方朔——李文古的故乡。今天,梅花村与福寿村合并为梅福村,李文古身后的安葬之所就在福寿村的神宫坑笔架山腹地,民国时期重刻的墓碑碑文依然清晰,上书:“十一世祖考人天庠道醉仙文古李公之墓”。
在传说故事里,李文古是善于捉弄世人的怪才,冬烘先生式的老师、势利眼的同学,乃至贪小便宜的村姑,均成为他开玩笑的对象。人们总是在欣赏故事时笑骂李文古的机智与下作,却往往忽略了其荒诞行为背后所讽刺的人性阴暗。如果道貌岸然的老师不是出于嘴馋和贪婪,自己家的黄狗又何至被学生李文古设局用墨汁涂成黑狗,一时中计默许被学生私宰,成为自己大快朵颐的盘中餐,而哑巴吃黄连?
当然,很多幽默而又略显粗鲁的故事,如调戏村姑,也许只是民间附会在这位秀才身上的街闻乡谈,就像今天李文古墓上被后人附加的“金钟罩”一样,过分突出他死后还要捉弄后人跪拜的传言。因为民国时期的李文古墓是与客家人的普通墓地相似的,传说中墓碑内置,委屈参观者蹲下跪拜的现象,是近年有旅外乡贤重修该墓时,根据传说加盖的。
李文古的故乡广东梅县丙村镇鸟瞰(陈雨云摄)。
历史上的丙村,有一座关帝庙,据温仲和总纂的《光绪嘉应州志》记载,其石匾额“关天尊行阙”就是文人李文古的手迹。这座古庙虽然已经灰飞烟灭,却证明,能为武圣庙宇题额的李文古其实是当地有声望、学问不错的文人。
一位才华横溢的秀才最终的归宿是“人天庠道醉仙”,是什么样的时局让这位机智的才子要用杯中物来麻醉自己?李文古生活的年代正是明王朝走向灭亡,来自东北的满族在中原建立统治的非常时期,李文古显然不愿接受异族的统治,从此无意功名,多次在考试中故意出错而名落孙山。为了规劝前朝老臣、梅县士林的领袖李二何,李文古多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宴会上劝说李二何要尽盅(尽忠),又在行酒令时提醒李翰林是前朝的古人,更以“清明时节两纷纷”,来打消李二何模棱两可的政治态度。
按照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黄宗羲的观点,在古代,一个朝代的更替,有亡国与亡天下的分别。一国之君的兴衰更替只是亡国;而文化道义沦丧,整片国土被文化野蛮落后的统治者控制,则谓之亡天下。也许,在李文古看来,异族统治者清政权代替明王朝,正是他痛心疾首的“亡天下”。于是,这位将笑声随身携带的幽默大师,放浪形骸的背后,内心深处隐藏的恐怕是深深的天下沦亡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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